声明:虚构故事,雷同实属巧合。(已完结,放心阅读)
南烟市,经开大学,六月初的阳光炙热而耀眼。
金色的光芒穿透玻璃窗,在空旷的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文瀚!”
我循声回头,李禾正站在不远处,一只手亲昵地搭在一个女生的肩膀上。
我和那个女生猝不及防地对视了一眼,李禾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地看向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妥。
“抱歉!你和我一个老朋友长得太像了……”
李禾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身边的女生,又转过头来,对着我解释道。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陌生的女孩。
那一瞬间,我彻底愣住了。
她穿着一件和我一模一样的白色连衣裙,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眉眼之间,竟然和我有着惊人的相似!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涌上心头,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她已经优雅地朝我走了过来。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医学系学生,我叫林姝。”
林姝微笑着,一双明媚的桃花眼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我:“看来我们品味很一致,真是有缘分呢。”
我微微皱眉,总觉得她这句看似平常的话,似乎带着某种深意。
我正思索着,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下课了怎么还不走?”
我的眼前瞬间一亮,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过去,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普通的浅灰色衬衫,却散发着一种清新俊逸的气质,格外引人注目。
他是计算机系的才子,才华横溢却一点都不骄傲,是无数女生暗恋的对象。
他,就是我交往了两年的男朋友,时泾川。
我亲昵地挽住时泾川的手臂,脸上绽放出甜蜜的笑容:“你是来接我的……”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姝打断了。
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初次见面,我是林姝。”
时泾川看着她,眼神却瞬间黯淡了下来,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并没有伸出手去回应,声音也比平时冷淡了许多:“时泾川。”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我看着林姝伸在半空中的手,心里充满了困惑。
时泾川平时待人温和有礼,今天怎么会如此反常?
还没等我想明白,他已经紧紧地牵起我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二章
餐厅里,我兴奋地翻看着菜单,心里盘算着要点些什么好吃的。
我抬起头,却发现时泾川的脸色紧绷,眉头紧锁,似乎心情不太好。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泾川,你想吃什么?”
时泾川却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眼神专注,语气也显得格外敷衍:“随便。”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突然,时泾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迅速地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猛地站起身来:“老师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说完,他不等我做出任何回应,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一句挽留的话都哽在喉咙里,没敢说出口。
交往两年,时泾川对我一直很好,体贴入微,但总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我总觉得,他随时都有可能离开我,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我紧紧地抓着衣袖,想起白天林姝和时泾川相遇时的场景,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
我下意识地跟了上去,想要弄清楚心中的疑惑。
他走得很快,脚步匆忙,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跟在他的身后。
我看到时泾川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姝正靠在墙边,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我顿时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不是不认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见面?
时泾川不是说要去见老师吗?为什么会变成和林姝见面?
我正疑惑不解,就看到林姝走上前,轻轻地抚摸着时泾川的脸颊,动作亲昵而自然。
“好久不见,你就不想我吗?前男友。”
听到这句话,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凝固了。
林姝竟然是时泾川的前女友?
更让我无法理解的是,时泾川为什么要对我隐瞒,甚至要对我撒谎呢?
我的脑袋一片混乱,林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么多年不见,你对我还是这么冷淡,还在为当年我突然离开的事情生气吗?”林姝轻声问道。
时泾川扭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平淡而疏离:“你想多了。”
林姝继续追问:“我大老远从国外赶回来找你,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这句话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感觉心脏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着,疼痛难忍。
我害怕听到时泾川的回答,害怕听到他亲口承认对林姝的感情。
可就在我纠结万分的时候,时泾川的目光突然扫了过来,正好与我四目相对。
“你怎么会在这里?”时泾川皱着眉头,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我看着时泾川和一脸挑衅的林姝,嗓子眼儿里泛起一阵苦涩。
在这一刻,我感觉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一个,是他们之间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气氛就这么僵住了,尴尬而压抑。
时泾川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走过来,拉起我的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小巷。
回宿舍的路上,我们之间一片沉默。
我盯着自己手腕上因为时泾川用力拉扯而泛红的地方,那股疼痛仿佛直直地传到了心里。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时泾川如此失态,如此不冷静。
想着想着,我忍不住开口问道:“泾川,你和林姝……”
我的话还没说完,时泾川就明白了我的疑惑。
他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前女友。”
我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心里充满了失望和委屈:“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我?”
明明刚刚他们还装作互不相识,直到被我撞见,才不得不坦白关系。
“怕你多想。”时泾川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把我送到了宿舍楼下,然后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高大而孤单的背影,我的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从前我也曾问过时泾川的过去,但他从来都不肯多说一句,总是含糊其辞,避而不谈。
林姝,永远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一碰就痛。
第三章
时间如流水般逝去,转眼间就过去了几天。
时泾川忙着准备考试,我也很难见到他一面。
可思念这种东西,越是压抑,就越是强烈,像野草般在心里疯长。
终于有一天,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煎熬,忍不住买了时泾川最喜欢吃的菜,去了计算机系找他。
我走到教室门口,看到时泾川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里面,埋头复习。
“泾川。”我轻声喊了一声,拿着饭盒走了过去,“一起吃饭吧?”
“好。”时泾川抬起头,接过饭盒,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我们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而愉快。
中途,我突然想起什么,带着一丝期待问道:“泾川,这周六就是我的生日了,你有空陪我一起过吗?”
时泾川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道:“那天学生会要开会,走不开。”
我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了下去,心里充满了失望:“哦,没关系……”
虽然我早就知道时泾川可能会拒绝,但没想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不留情面。
时泾川看到我有些失落,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把晚上空出来陪你。”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不知道这种将就到底算不算好事。
气氛一下子沉闷了下来,尴尬而压抑。
就在这时,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泾川,老师让你快点把资料送过去!”
时泾川一听,立刻站起身,拿起背包就往外走。
可就在他起身的时候,一个黑丝绒盒子不小心从背包里掉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盒子被撞开,露出一条精致而闪耀的项链。
我下意识地捡了起来,发现这条项链,正是我之前和时泾川一起逛街时,无意中看到的那条。
当时我很喜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难道他一直都记得?
这是他要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难道他一直都没有忘记我的生日?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嘴角上扬,心里充满了甜蜜和期待,连空气都仿佛变得香甜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项链,仔细端详,却突然发现项链的背面刻着两个小字。
我凑近一看,赫然是一个熟悉的名字——林姝。
瞬间,我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所有的喜悦都化为了乌有。
手中的项链仿佛变成了一块滚烫的烙铁,烫得我心口阵阵钝痛。
教室外,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时泾川回来了。
我的心里一下子慌了神,乱成一团,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我特别想当面问个清楚,问他为什么要送给林姝项链,问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但我又害怕时泾川会生气,害怕他会直接说出分手这两个字。
这两年来,他给我的冷淡和疏离,早就让我失去了所有的底气,变得患得患失。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急得不行,只能一把将项链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时泾川推开门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我的脸色不对,明显心不在焉,魂不守舍。
他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了?”
我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项链。
手指被项链的链子划了一下,微微的刺痛让我回过神来。
在这一刻,我实在无法再继续待下去了,我害怕自己会忍不住质问他,害怕自己会崩溃。
“李禾下午约我去逛街,我先走了。”
我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教室。
……
这一周,我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心不在焉。
我整天愁眉苦脸,闷闷不乐,上课也总是走神,无法集中注意力。
周五晚上,李禾提着大包小包从外面逛街回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我看到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去哪儿了?”
其实这几天,我一直想找李禾聊聊自己和时泾川的事情,想要倾诉心中的苦闷。
可最近李禾好像也很忙,很少来找我,我们之间的交流也变得越来越少。
李禾放下手中的购物袋,一脸兴奋地说道:“林姝约我和她一起逛街去了,我买了好多东西呢。”
又是林姝。
我本来就睡眠不足,脸色不太好,听到这句话,脸色更加苍白了。
林姝是时泾川的前女友,我很难做到完全不在乎李禾和她走得太近。
尤其现在,我更不知道该如何跟李禾开口说自己的心事,我害怕她会觉得我小题大做,害怕她会觉得我无理取闹。
我的心里乱成一团,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这时候,李禾突然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件崭新的连衣裙,递到我的面前:“生日快乐,文瀚!这是我今天特意给你买的。”
“谢谢。”我接过裙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里却充满了苦涩。
李禾又开始八卦起来:“文瀚,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想好怎么和时泾川来个浪漫的约会了吗?”
这句话本来是打趣的,但听在我的耳朵里,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了一下我的心。
交往两年,时泾川甚至连一个吻都没有给过我。
我以前还安慰自己,这是他尊重我,是他的绅士风度。
可现在……我自己都开始怀疑了,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爱我。
面对李禾的话,我只能苦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终于到了周六,我的生日。
我特意早起,精心打扮了一番,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想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见时泾川。
但这一天,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平淡得让人绝望。
吃完饭,我们两人走在林荫道上,蝉鸣声吵得人心烦意乱,我却一直沉默不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盛夏的雨说来就来,我们还没来得及躲避,就被困在了雨中。
时泾川拉着我跑到附近的屋檐下避雨。
雨下得很大,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一片朦胧。
我们两人挤在狭窄的屋檐下,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呼吸都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气息。
看着时泾川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我的心跳得飞快,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那份心动。
想起李禾之前调侃的话,我鼓起勇气,轻声开口:“泾川,你还没有送我生日礼物呢。”
时泾川低头,正好对上我的眼睛,他的喉咙有些发紧,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
“你想要什么?”他轻声问道。
我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我踮起脚尖,让自己的嘴唇离他的嘴唇更近一些,想要一个吻。
我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时泾川好像明白了我的暗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默认了。
可就在我们两人的嘴唇快要碰到的时候,我突然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眼神也飘向了别的地方。
下一秒,我被他猛地推开了!
我毫无防备,一下子踉跄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雨幕中,林姝撑着一把伞,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轰!
一道惊雷在我的头顶炸开,震耳欲聋。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我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我收回眼神,对上时泾川的目光,声音颤抖着问道:“你推开我,是因为她吗?”
时泾川竟然一时无言以对,无法反驳。
他竟然如此不想让林姝看到他和我的亲密,甚至不惜当着林姝的面推开我?
一股强烈的羞辱感涌上心头,我感觉自己被他狠狠地羞辱了,被他践踏了所有的尊严。
我连看向林姝的勇气都没有了,狼狈地跑进了倾盆大雨中。
雨还在下着,冰冷的雨水落在我的身上,是刺骨的寒冷,仿佛要将我彻底冻僵。
那之后,我发烧请了病假,连续几天都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不吃不喝,也不和任何人说话。
想起那天晚上时泾川的态度,我的心里就像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网中的飞鸟,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
我的病情越来越重,不得不出门去买药。
我昏昏沉沉地走在路上,路过一家甜品店,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这家店的巧克力蛋糕超级好吃。
上次我还和时泾川说好要一起来吃的,结果因为那次吵架,一直没有来成。
鬼使神差地,我走进了店里,点了一份招牌巧克力蛋糕,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愣愣地看着窗外,思绪飘忽不定,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温文瀚!”
我抬起头,就见林姝带着温柔的笑容,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你一个人吗?”
“我听泾川说这里的巧克力蛋糕很好吃,所以今天和他一起过来了。”
话音刚落,林姝朝着不远处招了招手:“这儿!”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时泾川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瞬间,我的瞳孔一缩,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和时泾川约好的事情,现在却变成了他和林姝一起来!
这一幕,就像在我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让我感到无比的难堪和屈辱。
在我的视线中,时泾川自然地在林姝身边坐下,对我的存在视若无睹,仿佛我只是一个陌生人。
林姝看着我们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你们吵架了吗?”
我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沉默地低着头。
林姝起身说道:“那我先去点单,你们好好聊聊。”
转眼间,座位上只剩下我和时泾川,气氛一时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攥着裙边的手微微收紧,就听到时泾川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打算闹到什么时候?”
闹?
明明是他有错在先,我却被说成是在闹?
我带着一丝苦涩问道:“我那天问你的问题,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时泾川再次沉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眼眶发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交往两年,我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眼前这个人。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就在我的情绪快要崩溃的下一刻,我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着说道:“没事儿,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聊。”
“你们慢慢吃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我强忍着眼泪,快步走出了甜品店。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那个温柔体贴的男朋友,会突然变得如此冷漠无情。
路上,风声呼啸,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散了我的思绪。
我的心里充满了落寞和悲伤,正准备离开,才突然发现刚买的药忘记拿了,还留在店里。
无奈之下,我只能折返回去,重新走进甜品店。
再次进店时,我正好看到林姝和背对着我的时泾川。
此时,林姝抬眼对上我的视线,嘴角露出一丝算计的笑容,温柔地开口问道:“泾川,如果没有温文瀚,你会和我复合吗?”
听到这句话,我的脸色瞬间煞白,如坠冰窟。
我想要知道时泾川的答案,却又害怕听到他的回答。
我怎么也想不到,相恋两年的男朋友,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我的身体僵在原地,仿佛在等待一场残酷的审判。
下一秒,我听到了时泾川的回答:“我会。”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我的世界瞬间崩塌,所有的希望都化为了泡影。
我的眼睛红红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夺眶而出。
我直接走到时泾川面前,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既然这样,时泾川,我们分手吧。”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谈了两年恋爱,我从来没有对时泾川说过一句重话,更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主动提出分手。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无法收回。
我害怕听到时泾川的回应,害怕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所以我没有勇气继续留在这里,只能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甜品店。
与此同时,在甜品店里。
林姝看着我狼狈逃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刚要浮现,就听到时泾川冷冷地对她说:“可惜,没有如果。”
林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想要挽留,可时泾川已经起身离开了甜品店,头也不回。
那个周末,我过得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我很久没有给时泾川发消息,而对方也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没有给我发一条消息,也没有打一个电话。
慢慢地,我意识到,在这段感情里,我好像一直是那个主动付出的人,而时泾川却总是被动接受。
对我来说,时泾川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对时泾川来说,我在不在他的身边,似乎都没有什么区别。
在寝室里,我呆呆地看着时泾川的微信页面,屏幕灭了就点亮,点亮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反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心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反复几次后,旁边的李禾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对我说:“今天你必须跟我出去散散心!”
我本来想拒绝,但还是被李禾硬拉着去了KTV。
昏暗的包厢里人挤人,嘈杂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五彩的灯光不停地闪烁着。
我一进门,就看到了人群中好久不见的时泾川,还有他身边的林姝。
我的脚步瞬间僵住了,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他们两人坐得很近,肩并着肩,乍一看,林姝的头好像靠在他的肩膀上,亲密无间,举止暧昧。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自己每天在宿舍里闷闷不乐,茶饭不思,到底算什么?
我以为时泾川也会像我一样难过,一样痛苦,可他却和林姝在一起,有说有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时,有人注意到了我,大声喊道:“温文瀚,你终于来了?”
时泾川也循声望了过来,下意识地和林姝拉开了一点距离。
那一刻,我好像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心虚。
我再也无法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我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我丢下一句“我去趟洗手间”,就匆忙离开了KTV,逃离了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地方。
虽然是盛夏,傍晚的风还是带着几分凉意,吹在我的身上,让我感到一阵阵寒冷。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KTV外面,望着热闹喧嚣的街道,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突然,我感觉肩上一沉,是时泾川的外套。
我停下脚步,侧过头,对上了他深邃而复杂的目光。
“上次在甜品店,你为什么不找我要一个解释?”
听着时泾川的质问,我的眼神闪烁不定,不敢与他对视:“我……最近忙着做课题,没时间想别的事情。”
我很少能在时泾川面前藏住心事,所以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目光,我只能沉默不语,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街头又刮过一阵冷风,吹得我的眼睛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沉默了好一会儿,时泾川沉声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想起他对林姝说的那句话,想起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林姝,我的心里充满了悲伤和绝望。
我望着他深邃得像大海一样的眼睛,忍不住问道:“时泾川,你和我在一起,后悔过吗?”
时泾川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扭过头,掩饰自己的尴尬,不想让他看到我眼中的泪水:“没什么,随便问问而已。”
又是一阵沉默,几乎让我窒息,我感觉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我们两人走在大街上,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气氛压抑而沉闷。
直到时泾川把我送到宿舍楼下,我们的脚步才停了下来。
时泾川偏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而难懂:“以后别随便提分手,知道吗?”
说完,他低头无意间看到了我散开的鞋带,主动蹲下身,细心地帮我系好。
这短暂的温情,让我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我以为他还是在乎我的,我以为我们还有机会。
突然,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我下意识地帮时泾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对他说:“是你朋友打来的,我帮你接了吧。”
说完,我直接划开屏幕,按下了免提键。
那边朋友的声音很快传来,语气轻快而随意:“嘿,怎么样?女朋友哄好了没?”
我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朋友带着调侃的语气继续说道:“温文瀚也够倒霉的,遇到你这种男朋友,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只是林姝的替身吧?”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我,让我彻底愣在了原地。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所有的思绪都停止了运转。
我几乎是本能地挂断了电话,刚刚还有的那一点温馨和希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寒冷和绝望。
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问什么,时泾川已经起身,顺手接过电话,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早点回去休息吧。”
然后,他就自顾自地离开了,没有给我留下任何解释的机会。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心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她坐在床上,反复回想刚才那段通话,那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在她心上划过,让她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突然,旁边的李禾惊叫了一声,把手机举到温文瀚面前:“文瀚,快看学校论坛!”
温文瀚回过神,看到屏幕上的一条论坛标题——《计算机系大才子玩弄人心,竟把女友当白月光替身!》
温文瀚瞳孔猛地一缩,点开配图,竟是时泾川和林姝大学时的照片,两人亲密得像一对热恋情侣。
她颤抖着手点开内容,上面写着当年时泾川和林姝相恋四年,恩爱得不行,记得她最爱穿杏色裙子,最爱吃的巧克力味蛋糕和原味奶茶……
这些文字像一把把刀,刺得温文瀚心惊肉跳,她突然想起,每次逛街,时泾川总是给她挑杏色的衣服;约会吃饭时,也总是给她点巧克力蛋糕。
原来,这一切都早有预兆。
她一直以为时泾川对她温柔体贴,却没想到,自己只是被他用来承载对林姝思念的工具!
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温文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视线落在那条刻着“林姝”名字的项链上,脑袋里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尖叫,快要把她逼疯了。
李禾看着温文瀚惨白的脸,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但温文瀚什么也听不进去。
她机械地拿起手机,拨通了时泾川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温文瀚就直接说:“我要和你见一面。”
对面,时泾川没有拒绝:“好。”
经开餐厅。
温文瀚开门见山:“论坛上的事,你知道吗?”
时泾川轻描淡写地说:“你想说什么?”
温文瀚心里满是酸楚,她揪紧裙角,声音颤抖地问:“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时泾川微微皱眉:“有必要吗?”
他连敷衍都不愿意,更别提解释了。
空调的冷风吹下来,带着丝丝寒意,但温文瀚的心却比这风还要冷。
她再也忍不住这些天的委屈,爆发道:“时泾川,这两年,你真的有喜欢过我吗?”
时泾川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带着三分不满:“你最近为什么总是无理取闹?”
温文瀚的手指捏得发白,冷冷地说:“谢谢你让我知道,那些留言都是真的。”
她从包里拿出那条项链,放在时泾川面前:“这是你要送给林姝的吧?从一开始,你就是拿我当怀念林姝的工具,对吗?”
时泾川的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温文瀚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再抬头,时泾川看向她的目光里已经多了几分冷意:“温文瀚,你现在让我觉得好陌生。”
“你先冷静冷静吧。”他撂下这句话,起身就离开了餐厅。
温文瀚的脸色瞬间白了,想追上去,却发现他的脚步根本没停,直接把她一个人扔在了餐厅。
……
从那以后,时泾川再也没联系过她。
温文瀚每天只能盯着她和时泾川的合照发呆,从照片里找点安慰。
她怕再见时泾川,更怕他们的感情就这么黄了。
正发愣呢,下课铃响了。
旁边的李禾拍了拍她肩膀,惊喜地说:“时泾川来找你啦!”
温文瀚一愣,抬眼一看,时泾川真的走进了教室。
他那张帅气的脸,一下子就吸引了周围同学的目光。
眼看着他越走越近,温文瀚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她声音有点发颤:“泾川……”
话还没说完,时泾川却直接从她身边擦了过去,径直走向了林姝。
场面一下就尴尬死了。
全校都知道温文瀚和时泾川是一对儿,现在看来,这关系已经名存实亡了。
耳边全是同学们的议论声,温文瀚感觉心里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泾川,你来了。”林姝甜甜地和时泾川并肩站着。
温文瀚实在忍不住那股疼,起身就跑出了教室。
林姝看着温文瀚离开的背影,嘴角得意地往上一勾,想伸手去挽时泾川的胳膊。
结果却被时泾川冷冷地甩开了:“下次别让我再叫你排练。”
林姝脸上的表情一僵,但很快又掩饰过去,赶紧跟上了时泾川。
一年一度的学术交流日,学校让全校学生都来参加。
温文瀚坐在礼堂角落,直勾勾地看着台上演讲的时泾川和林姝。
虽然她早就知道他们俩是搭档,但看到他们并肩站着的那一刻,心还是疼得不行。
灯光打在他们身上,让他们看起来特别般配。
温文瀚看着时泾川落在林姝身上的目光,那种眼神,她从没拥有过。
这一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和林姝在时泾川心里的差距。
一个小时后,演讲结束了。
就在时泾川准备下台的时候,突然有人问:“时学长,你身边这位是你的女朋友吧?太般配啦!”
林姝浅浅一笑:“不是哦,我是他初恋。”
说完,她还特意转头看向时泾川:“泾川,是不是啊?”
温文瀚呼吸一滞,就听见时泾川低沉的声音:“嗯。”
台下一片惋惜声。
温文瀚却感觉像坐在冰水里,凉意直往骨头里钻。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起身就出了礼堂。
……
周末,夜色无边。
温文瀚站在计算机教学楼前,自己也不知道为啥会来这里。
自从那次吵架后,时泾川就像从她生活里消失了一样。
这算分手了吗?还是还在交往呢?
温文瀚越来越摸不透时泾川的心思,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教学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时泾川被一群朋友围在中间。
她攥紧了拳头,刚要迈步往前走,突然听到一句:“泾川,温文瀚又来找你吵架啦?”
温文瀚愣了一下,抬头看到时泾川抿着嘴唇,脸色不太好。
男人接着说:“我说啊,温文瀚还真比不上林姝。”
“你们当年多恩爱啊,要不是林姝出国,哪有温文瀚的机会?”他话音刚落,温文瀚的背脊瞬间僵硬。
这几天,她已经听到太多类似的风言风语,都快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懂事点,成全他们算了。
时泾川没说话,眼神不经意扫到了楼梯口的温文瀚。
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她,立刻心领神会地散开了。
四目相对。
时泾川先走了过来,问:“什么时候来的?”
温文瀚艰难地开口:“刚到。”
时泾川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气消了没?”
这语气,好像又回到了平常的样子,他似乎一直在等她先低头。
想起那天的争吵和冷淡,温文瀚努力压住情绪,说:“时泾川,我想跟你聊聊。”
时泾川的表情微微一变,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借着昏暗的楼道灯光,温文瀚清清楚楚地看到来电显示——林姝!
但时泾川还是接了电话。
温文瀚紧紧抓住扶手,心里堵得慌。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挂断后,时泾川开口说:“我还有事,改天再聊。”
在她和林姝之间,时泾川还是做了选择!
看着他擦肩而过,温文瀚的心飞速地坠落。
“泾川……”温文瀚不甘心地喊了一声,却没能留住他的背影。
温文瀚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得吓人。
第二天,夜空中繁星点点。
温文瀚站在阳台发呆,肩膀被李禾轻轻拍了拍,眼前出现了一个放大的屏幕:“哎,你看,这人长得好像时泾川啊。”
照片里,林姝坐在生日蛋糕前许愿,旁边是一个男人的侧脸,轮廓和时泾川一模一样。
温文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李禾立刻察觉到了,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温文瀚,你和时泾川……”
李禾没说完的话,温文瀚都懂。想起这几天的委屈,她忍不住向李禾倾诉,没想到李禾听完却轻描淡写地说:“林姝是个很好的人,温文瀚,你有没有想过,是不是你太计较了,才把时泾川越推越远?”
温文瀚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李禾:“为什么连你也帮林姝说话?”
李禾一时语塞,半天才憋出一个“我”字。
温文瀚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林姝和李禾的关系已经这么近了。
她心里乱成一团,没再理会李禾,转身走出了宿舍。
这几天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温文瀚脚步虚浮,根本没注意脚下。
突然,她脚下一崴,一阵剧痛传来。
温文瀚倒吸一口凉气,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脚踝迅速红肿起来,显然走不了了。
她下意识想给时泾川打电话,但手刚伸进包里又停住了。
朋友、恋人……好像都在离她越来越远。
最后,温文瀚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包里。等她再抬起头,竟然看到时泾川和林姝朝她走来!
时泾川看到她,对林姝说了句什么,让林姝先走了。
然后他走到温文瀚面前,扫了一眼她的脚踝:“脚受伤了?”
温文瀚没说话,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可脚踝一动又是一阵剧痛。
时泾川扶住她:“脚都伤成这样了,还闹什么脾气?”
温文瀚心里一酸:“反正你也不在乎,对吧?”
时泾川没说话,转身去了附近的医务室,买了一盒药油。
他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把药抹在她的脚踝上。
时泾川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既是致命的毒药,也是钻心的蜜糖。
温文瀚看着他的举动,心里一酸,终于把憋了好久的话问了出来:“时泾川,我到底还算不算你女朋友?”
这话让时泾川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药瓶,还是那副简洁的样子:“算。”
温文瀚眼睛有点发涩:“那为啥林姝打个电话,你就能把我这个女朋友抛下,急着跑过去?”
时泾川认真看了她一眼,伸手扶住她:“别闹了。”
温文瀚心里一堵,原来自己这么难受,在他眼里就是没事找事。
她看着他,想起第一次见时泾川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在读高中,他爬树帮她救了只小猫,从那会儿到现在,时间过得真快……她越来越不确定,眼前这个人还是不是她当初喜欢的那个了。
温文瀚眼神黯淡下来,拨开他的手:“我自己回去。”
时泾川也没拦她,只是眼神深沉地看着她落寞的背影。
……
第二天,教室里。
温文瀚刚坐下,林姝就走了过来:“温文瀚,昨天时泾川的手机落我这儿了,你帮他拿过去吧。”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推到温文瀚面前。
温文瀚脸色瞬间变了,还没等她开口,林姝又说话了:“对了,我在他手机里发现点事儿,我觉得你也该知道。”
说完,林姝直接点亮手机,翻出时泾川的微博。
温文瀚扫了一眼,微博第一条就刺进了她的眼——
林姝,我终于把她变成了你。
时间是21年12月8日,林姝来之前半年。
温文瀚身上一阵发冷,心里又像是烧着火,又冷又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姝见她这样,掩着嘴笑了一声:“我还有事,先走了。”
温文瀚没搭理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手机。
她心里越来越慌,但还是忍不住颤抖着手往下翻。
21年9月15日:
林姝,今天是你生日,我约她吃饭,当是帮你庆祝。
21年6月7日:
我给她挑了件你喜欢的杏色裙子,可还是比不上你。
20年10月3日:
林姝,她笑起来和你一样好看。
全是关于林姝的回忆。
最后一条是2020年5月8日,她和时泾川确定关系的那天。
上面写着:虽然她不完全像你,但聊胜于无。
温文瀚感觉脑袋里像被一道闪电劈开,疼得她直哆嗦。
微博里全是林姝,她的名字一次都没出现过。
难过和心酸一股脑儿涌上来,温文瀚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逼着自己清醒。
这次她再也忍不住了,一定要跟时泾川把话说清楚!
温文瀚攥紧手机,直接奔向时泾川的教学楼。
她走得急急忙忙,好几次差点摔倒,但根本顾不上。
终于在教学楼下,温文瀚拉住了正要进去的时泾川:“我有事找你。”
她很少这么激动。
时泾川愣了一下,被她拽到了图书馆后门的角落里。
“怎么了?”
看着他一脸疑惑,温文瀚硬着头皮说:“时泾川,我们分手吧。”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两个字说出来。
时泾川皱起眉:“你又想干啥?”
那一刻,温文瀚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她从来就没真正拥有过。
她把所有爱都给了他,可他却连一句解释都懒得给,对她只剩下不耐烦。
阳光洒在温文瀚身上,她却只觉得冷得刺骨。
“你的微博,我都看见了。”
温文瀚强忍着喉咙里的苦涩,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看着时泾川脸色的瞬间变化,她积压的情绪再也忍不住:“时泾川,你从没爱过我,为什么不早说?这两年我陪着你,到底算什么?”
最后一句话已经带上了哭腔,温文瀚握紧拳头,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两个问题像重锤一样砸向时泾川,他看着她发抖的肩膀。
这是恋爱两年来,时泾川第一次看到温文瀚哭。
心里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直到时泾川终于开口:“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尊重你。”
我尊重你……
温文瀚呆呆地看着时泾川起身离开的背影,心里一片空荡荡的。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灰白的脸庞滑落……
温文瀚和时泾川分手的第二天,消息就在经开大学传开了。
以前就有很多人盼着他们分手,现在更是幸灾乐祸,嘲笑声铺天盖地。
温文瀚没有理会那些声音,沉默地走出教室。
回寝室的路上,她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好像有人在喊“时泾川”。
温文瀚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瞬间愣住了。
在人群中央,林姝踮起脚尖,直接吻上了时泾川。
周围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起哄声。
林姝大声喊道:“泾川,我们复合吧!”
时泾川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目光一扫,突然看到了人群里的温文瀚。
剩下的话,全淹没在温文瀚失望的目光里。
她几乎要咬破嘴唇,心里酸得像被刀割。
才分手第二天,时泾川就迫不及待和林姝在一起了吗?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这温馨的画面,像是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温文瀚,她当初有多自以为是,以为时泾川会喜欢上自己。
情绪瞬间决堤,温文瀚忍不住转身逃离。
时泾川刚想追上去,却被林姝拉住。
“泾川,你还没回答我呢!”
心底的不耐烦瞬间涌上来。
时泾川一把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我从没想过要跟你复合。”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姝错愕的表情,推开人群走了出去。
另一边,女生寝室里。
温文瀚刚关上门,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室友还没回来,昏暗寂静的房间掩盖了她的狼狈。
那种快要窒息的疼,过了很久才缓过来。
这时,一旁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温文瀚沉默地拿起,上面是辅导员发来的短信:“温文瀚,今年去英国做交换生的名额还剩一个,你这次要不要考虑一下?”
去年,辅导员就找她谈过交换生的事,可她当时为了时泾川拒绝了。
现在……
温文瀚深吸一口气,回复:“老师,我愿意去英国。”
……
转眼到了出发那天。
温文瀚收拾好所有东西,只留下了时泾川送的那些东西。
准确地说,那些本该是送给“林姝”的……
心里微微一抽。
温文瀚提起行李箱出门,正好撞见李禾回来。
两人同时一怔,李禾有些尴尬地开口:“文瀚……”
这是那次争吵后,她们第一次说话,没想到却成了告别。
温文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李禾,你是我在学校唯一的朋友,我不想连离开的时候都没法跟你说声再见。”
李禾喉咙一哽:“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温文瀚苦笑:“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宿舍。
李禾看着她消失在拐角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时泾川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点亮手机屏幕,盯着温文瀚的聊天框。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把屏幕锁了。
舍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问:“怎么,温文瀚还没联系你?”
时泾川心里更乱了。
以前的温文瀚,可从没这么长时间不回他消息。
舍友点上一根烟,调侃道:“当初人家对你那么好,你不当回事;前女友一回来,你就犯浑了。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你再不主动点,温文瀚要是真想分手,到时候你可别哭。”舍友还在唠叨,时泾川却渐渐冷静下来。
他忍不住给温文瀚发了微信,结果只收到一个红色感叹号的提示。
时泾川眉头一皱,心里突然慌了。
他没再听舍友的唠叨,直接转身冲出了宿舍。
他一路跑到温文瀚的宿舍,正好看见李禾抱着一个纸箱走出来。
纸箱里装着玩偶、首饰、摆件……这些都是他送的。
看着这些东西,时泾川心里越来越慌,他问:“温文瀚去哪儿了?”
李禾声音都哽咽了:“文瀚去英国做交换生了。”
刹那间,时泾川心里一片空白。
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心里溜走了。
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我等她。”
李禾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温文瀚说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三年后。
助理蒋明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时泾川进了郎成医院。
院长说:“时总,这次我们请了英国有名的外科医生,她马上过来。”
“嗯。”时泾川语气很淡,对自己的腿,他早就没那么在意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时泾川漫不经心地抬头。
竟然是五年没见的温文瀚!
眼前的女人穿着雪白的医生服,身材纤细挺拔,一头棕色长卷发扎在脑后,看起来干练极了。
温文瀚的五官还是那么清丽,只是多了一些成熟女人的韵味。
最大的变化是眼神。
曾经那双眼里只有时泾川,现在却一片空洞,只剩下冷漠。
她就那么静静站着,但时泾川那颗冷了五年的心,瞬间又燃起了火,烫得他咬紧了牙。
时泾川心里一痛,下意识想站起来。
但双腿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颓然地坐回轮椅。
这是蒋明第一次见他失态,赶紧扶住他的背。
时泾川激动得不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文瀚毫无反应,好像完全没听懂他在问自己。
院长已经五十多岁了,见多识广,看出两人之间肯定有问题,连忙打圆场:“时总,这是刚从英国回来的温医生,外科特别厉害,以后她就是你的主治医生了。”
温文瀚这才反应过来,礼貌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温文瀚。”
时泾川瞬间明白,温文瀚是在装作不认识他。
刚刚还火热的心,瞬间又凉了下来。
他心里思绪万千,但最后还是压了下去。
他眼神幽暗,暗暗咬紧牙,伸手回握:“我是时泾川。”
他握着温文瀚的手,暗暗用力,好像要把所有想说的话都通过手心传递过去。
两人手一碰,熟悉的记忆涌上来,都微微一愣。
温文瀚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手挣开。
院长见状,点点头:“那好,温医生你就先了解一下病人情况,我还有其他病患要见,就先走了。”
“好的,院长。”
待院长离开,温文瀚打开病例册细细翻阅。
时泾川看着她靠在桌边,低眉的模样,蓦地让他想起了读研时,温文瀚坐在图书馆内,阳光照在她发上,她却浑然不觉,依旧专心致志。
那样岁月静好的模样,原来都已经过去五年了……
他心下一动,便对蒋明说道:“你先出去吧。”
“是。”
蒋明正欲离开,温文瀚却阻止了他。
“我想没那个必要吧。”
温文瀚将病例册放回桌上,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还是淡淡的,显然一副例行公事的样子。
“时先生的情况我到医院时就有所了解,双腿因车祸导致腿部神经受损,以至无法走路。”
“我在国外主修外科,虽不能百分百保证让时先生完全康复,但也有7分把握,希望在以后的治疗中,时先生能够配合。”
温文瀚明明是在对着他说话,但时泾川却觉得,她的视线,一刻也不曾在他身上停留。
她怎么能如此冷静?
五年前她不告而别,甚至一条信息都不曾有过。
这五年他备受煎熬,却只是换来一句时先生?
时泾川放在轮椅扶手的手越收越紧,终于,他凝望着她:“你想和我装陌生人,但你在见我之前就看过我的病例,你知道是我,为什么还要来当我的主治医生?”
时泾川紧盯着温文瀚,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松动。
哪怕只有一点,也说明温文瀚还是在意她的。
但很可惜,他没有。
温文瀚从容不迫,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时先生,请你搞清楚,我现在是医生,如果因为病人的身份而选择不去医治,岂不是违背了医者仁心的道理?”
“更何况……”她走向门口,拉开门把手,回头时视线看向时泾川。
光聚在她眼中,让她的眼睛熠熠生辉。
“我和时先生你什么关系也没有。”
温文瀚关上门。
站在一旁的蒋明,不知为何,莫名觉得屋内冷了几分。
蒋明不禁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时泾川,只看到他半张脸陷在阴影里,面色阴沉的可怕。
……
温文瀚出了院长办公室,到了无人的走廊拐角,终于敢大口呼吸。
她刚从国外回来,在得知第一次要接手的病人就是时泾川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时泾川会出车祸?甚至严重到无法走路?
她脑中有太多问题,但是最终,她只是摇头将那些想法晃出脑海。
五年前时泾川的所作所为,几乎让她整颗心破碎。
温文瀚自以为这五年让她变得铁石心肠,所以面对院长的请求,她没有多做犹豫,便答应了。
只因为她觉得,她面对时泾川时,不会再有别的感情。
但如今却不得不承认,在见到时泾川的第一刻,她的心,还是不可抑止地疼了一下。
时泾川蓄着短发,脸看起来更瘦了些,透着棱角分明的冷漠,眼窝深陷,衬得眉目更加深邃。
特别是看到他在见到她时,努力起身却无能为力的那一幕,刺目无比。
但她在国外五年,不仅学会了医术,连伪装这门课,也学得精通。
所以没有人任何发现她的情绪波动,包括时泾川。
温文瀚靠在墙面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渐渐回神。
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越来越浓,钻入她鼻尖,让她大脑清醒不少。
五年前的回忆争先恐后的涌进脑海,温文瀚直起身子,整理了因动作而变得有些凌乱的白大褂,面无表情的往自己的科室走去。
她告诉自己,她和时泾川之间早就结束了,如今他对于她来说,只能是一个需要尽职的病人罢了。
医院外,碧空如洗。
但蒋明却明显发现,时泾川的心情,并没因为这晴朗的好天气而有一丝好转。
他推着轮椅,问道:“时总,接下来是去公司吗?”
时泾川显然不在状态,视线一刻不离地盯着医院。
蒋明又问了一遍,时泾川才回答:“嗯。”
“是。”
蒋明很快应声,将时泾川推上车后,驶向公司。
嘉世公司——
蒋明看着坐在文件堆中的时泾川,不免有些担心。
时泾川从公司回来后,状态明显不对,整个下午,头就没有抬起来过。
拼了命的模样,属实看了让人害怕。
蒋明正想开口提醒,却听自己的电话铃声响起。
他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
林姝来电!
蒋明看了下时泾川,想着或许林姝的话比自己更管用,便按了接听键。
林姝的声音传了出来:“蒋明,泾川我打他电话也没接,是有什么事吗?”
他实话实说:“时总现在在公司处理文件。”
“你帮我把电话给泾川吧。”
蒋明犹豫了下,将电话递到了时泾川耳边。
时泾川终于坐起,虽接了电话,但眉毛却拧得死紧:“什么事?”
林姝的嗓音变得更加甜腻:“泾川,你什么时候回来?时姨说叫你早点回家吃饭呢。”
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看向落地窗外的夜空。
都市霓虹灯闪烁,衬得星空都黯淡了些。
“现在回吧。”
“好,那我和时姨等你。”
时泾川很快挂了电话。
时家。
时泾川推着轮椅刚进门口,就见林姝迎了上来。
“泾川,今天在公司还好吗,累不累……”
时泾川有些不耐地打断她:“林姝,你只是我的私人医生,而不是我的妻子,想必我没有必要跟你说这么多。”
林姝的笑容僵住一瞬,很快恢复如常,换了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泾川,我也是关心你……”
“泾川,林姝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又照顾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这么对她说话?”
时母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颇为不满地看着时泾川。
时泾川没有说话,面色冷峻,径直回了卧室。
“这孩子,就是从小把他惯坏了,这脾气不知道像谁。”
“阿姨,您别说了,是我太多话了……”
身后的两个女人仍在说话,但时泾川一句都不想听。
打开房门,时泾川有些费力地从柜中拿出了一个盒子。
那是当是温文瀚留下的盒子。
她什么都带走了,除了它们。
又是一阵胸闷,时泾川捂住胸口,努力将思念抑制。
这五年,他就是靠着他们,才能挺过来。
他不信温文瀚会如此狠心,他一直在等,等温文瀚回来。
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在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等不到的时候,她终于回来了。
这五年,他除了上班时间以外,其它时候,时泾川都觉得自己,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在见到温文瀚的那一刻起,他才像重新活了过来。
所以现在,无论温文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也绝不会再放弃她。
他一定要将温文瀚重新追回来!
回忆来势汹汹,慢慢将时泾川吞没。
这时,却听门“吱呀”一声开了。
是林姝站在门口。
她脸上带着讨好的微笑:“泾川,刚刚你没有吃饭,我便把饭端上来了。”
时泾川看了眼她手中的饭,也不好再责怪她连门也未敲就进来了,看了眼桌上:“放那儿吧。”
“好。”
林姝面上一喜,很快走了进来,将饭放下,突然见到了他手中的杏色裙子。
她几乎有些欣喜若狂,难道自己这么多年的陪伴,终于打动了时泾川吗?
她走上前,手不禁触向裙子:“泾川,这是送给我的吗……”
虽然花色有些过时,但是是时泾川送的就行。
林姝的手只差几厘米就要触到那件裙子,时泾川眸色一凛,转动轮椅,冰冷的轮椅打到了她的手。
林姝吃痛,揉着发红的手腕,还未发作,忽然听到时泾川一句:“立马给我出去。”
林姝怎么也没想到,明明上一刻她还如置天堂,下一刻时泾川却让她这么快跌下云端。
林姝顾不上手部的疼痛,还想去碰时泾川:“泾川……”
“我叫你出去,听不懂吗?”时泾川声音更冷,在这昏暗的房间蔓延开来,不禁让林姝有些瑟瑟地收回了手。
虽然这几年时泾川也对她发过火,但很少有这样对她丝毫不留情面的时刻。
林姝不知时泾川突然发这么大脾气,但她知道,即使他发再大脾气,她也要忍耐。
她呐呐道:“那泾川,我先出去了……”
时泾川连轮椅都没动一下。
林姝暗暗咬紧牙,关上门的那一刻,忽听时泾川道:“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随便进来。”
即使再愤怒,她还是面带微笑:“好的,泾川。”
林姝看着紧闭的房门,眼中的怒火足以将它燃烧殆尽。
她辛辛苦苦在时家呆了五年,做了时泾川五年的私人医生,但如今她只是动了他一条裙子他就对她肆意“羞辱”,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算了,林姝在门口吐出一口浊气,轻扭腰肢便打算去找时母喝茶聊天。
就算时泾川再不待见她,有了时母的帮助,她离坐上时家太太的位置就更近了一步。
翌日清晨。
蒋明来时家接时泾川去公司。
不想刚上车,时泾川却冷不丁地道:“今天先不去公司,去朗成医院。”
蒋明一顿,但他向来不会质疑时泾川的决定,便转动方向盘换了方向。
郎成医院,神经内科室、
时泾川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温文瀚的一举一动。
他第一次发现,就算温文瀚不跟她说话,他只要看着她心里都满足不已。
他等了她太久了,如何佳人在前,他怎么也看不够。
时泾川看着温文瀚准备仪器的样子,弯腰时竟然都没有小肚子,显然是十分瘦了。
他心中一痛,忍不住问:“这些年,你在国外过得好吗?”
温文瀚的手一顿,没别的反应,不咸不淡地道:“时先生,这是我的私人问题,我想我没必要跟你说这些。”
时泾川的手微微动了动。
温文瀚将仪器准备好,走上前,忽地蹲下身来。
时泾川更清楚地看清了她的脸。
昨日他说她几乎无甚变化,如今才发现,他错了。
温文瀚长发紧紧地拢在耳后,显出一张光滑白净的脸庞,她巴掌大的小脸上略施粉黛,更衬五官精致,嘴唇嫣红,增添几分魅色,和五年前相比,更能轻而易举的撩动他的心脏。
而最重要的是,温文瀚身上传来的一阵……味道。
那并不是香味,也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更像是薄荷气味,十分清冽,好闻得很。
温文瀚挽起他的脚,用手捏了捏,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这样有感觉吗?”
时泾川摇头。
她的手再往下捏了捏,试探地问:“这样呢?”
时泾川还是摇头。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时泾川都摇头。
温文瀚秀眉轻拧。
时泾川虽腿部神经受损,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她特意挑了几个关节来按,他却都没有感觉,知道了时泾川是在故意耍她,她有些生气地站起身。坐回椅上。
“时先生,如果你不想配合我工作的话,你大可以另换一位医生。”
时泾川却微微一笑:“温医生,我虽然腿上没感觉,但是别的地方却有。”
他的手抚向心口:“我这里的病,温医生能治吗?”
原是玩笑话,不想温文瀚却变了脸色。
温文瀚的眉淡淡蹙着,更显她声音清冷:“时先生,我现在没有兴趣跟你玩这些油腻的游戏。”
“我是医生,你是病人,请你尊重我的职业。”
“如果你对我不满意,我立马就可以跟院长说,帮你申请换回原来的医生。”
时泾川面色一变。
温文瀚对他,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了吗……
她声音不大,但在这小小的科室内,那么清晰地钻进了时泾川耳中。
时泾川心口如被针扎一般。
但时泾川觉得,比起得知五年前温文瀚不告而别她所感受到的痛,他现在还不算什么。
现在温文瀚刚刚回来,他确实不能太急。
他伸出手,点了点脚上的温文瀚刚刚点过的几个位置,十分清晰的说出了那几个位置的反应。
温文瀚咬牙,更确定了时泾川是存心的,但现在是上班时间,她不能被私人情绪左右。
她拿出病历本,详细的记录了时泾川的病情。
由于时泾川的配合,检查记录很快结束。
温文瀚看着诊断记录,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时泾川是撞击导致的腿部神经受损,但是也没完全坏死,五年时间过去,他的腿部神经竟然恢复得如此慢,恢复愈合速度明显比常人慢。
这是什么原因?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同,自然恢复程度也不一样,好在时泾川的情况并不十分严重。
时泾川将她思索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心中第一次因为这双腿涌上不安。
五年前他满心只有温文瀚,自是不太在意这双腿,但现在温文瀚回来,他的担忧,变成了害怕温文瀚会瞧不起他。
在别的方面,他相信自己比别的男人更有优势,但是这双腿如果医不好,那他将失去了追求温文瀚的资格。
时泾川并非瞧不起残疾人,他只是单纯的认为,若他变成了残废,温文瀚该配更好的男人。
但好在,温文瀚思索片刻后,并未说些什么。
温文瀚将打印出来的处方单递到他面前:“你的腿部神经恢复得较慢,每天注意复健和按时服药,定期复查,我会尽能力帮你促进恢复。”
时泾川心头一喜,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安稳下来。
他盯着温文瀚那双莹白如玉的手,那双在读研时,牵着他,走过无数大街小巷的手。
心中的怀念冲动再次如潮水涌上心头,他鹰眸略微睁大,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炽热之情。
“对不起,文瀚。”
温文瀚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道歉,明显的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时泾川继续道:“五年前是我不懂珍惜,伤害了你。”
“那些对你造成的伤害,我真的很抱歉。”
“这几年我最想让时光倒流的一件事,不是让我的双腿恢复,而是想回到在经开时,你不告而别之前。”
“文瀚,你能原谅我吗?”
医院内开了冷气,不知是因为时泾川的话,还是因为冷气太足,温文瀚的身子微微发紧。
时泾川这样骄傲的一个人,也会对她道歉?
她抬起头,看着时泾川,竟然从他的脸上,隐隐看出了一丝期待与紧张。
这是她之前从不曾见过的他。
但那些因为他而难以安眠的无数个夜晚,那些在课堂上无意识写的划破纸张的“时泾川”三字,那些她只身在国外无人诉说的孤独,真的是可以说忘就忘的吗?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忘记林姝了吗?
温文瀚眼中飞快划过一抹痛色,突然笑了:“你将我当了林姝两年的替身,现在三言两语,却想获得我的原谅吗?”
时泾川的眼神暗了暗,他刚开始答应和温文瀚交往,确实是动机不纯。
他的确曾经将温文瀚当做了林姝的替身。
他并不反驳,只是微微垂头,有些闷闷的开口:“抱歉,文瀚,当时的确是我的问题,但是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了你。”
“爱我?”温文瀚面上染了三分讥讽之色:“你爱林姝爱得可以当作替身,现在却对说你爱我?时先生,这话讲出来,你自己信吗?”
时泾川急忙解释:“不,文瀚……”
“够了。”温文瀚打断他的话:“你要是爱我,就根本不会在林姝回来后还跟她藕断丝连,最后让我这个正牌女友变成第三者,也不会让我在经开受尽所有人嘲笑。”
“那些外人的眼光,我的确不在意,但真正让我寒心的是你,时泾川。”
她一字一句,说这些话时像是用了全身力气一般,没人看见她藏在桌下的手,手指关节已捏得发白。
“我给了你那么多次机会,一次次抛下自尊去找你,却只看到了你和林姝在经开成双入对。”
她的语气看似平静,实际却暗藏汹涌:“如果你是我,你会信你自己的话吗?”
每一字,每一句,如利刃一般,狠狠砸在扎在了时泾川心中。
他不得不承认,温文瀚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从出生开始,他就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所有的一切,他得到都是那么轻而易举。
直到林姝离开,他变得冷漠,变得除了自己,不在乎其它人感受。
所以温文瀚当年所受的委屈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选择……漠视。
所以现在他遭受的一切,都是活该。
面对温文瀚的质问,他无言以对。
房间里的两人,都陷入了窒息的沉默之中。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在经开的曾经。
明明是两人共同的回忆,但回想起来时,二人的心境截然不同。
一个是不愿也不敢想起,一个是一刻也不曾的怀念。
“如果没什么事了,那就请时先生离开吧,稍等还有别的病患。”
温文瀚下了逐客令,她没心情再应付时泾川,不想再因为时泾川而再让自己的心情有起伏。
时泾川艰难开口:“文瀚我……”
却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温文瀚正准备上前开门,却见一个女人扭开门把走了进来。
是林姝!
五年前林姝温文瀚在同一个系,早就知道她要出国的消息,故意没有告诉时泾川。
林姝很是得意,温文瀚不过一个小小的替身,鸠占鹊巢两年,正主回来,她也该滚了!
但她确实没想到,温文瀚竟然还能回来!甚至还做了时泾川的主治医生!
林姝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但面上分毫不露。
她走上前,亲昵地拉住了温文瀚的手:“温文瀚,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温文瀚冷漠地抽回了手,拢了拢散落耳后的发:“我想我们还没有熟到回来需要通知你的地步。”
“呵呵。”林姝面色不变:“怎么说咱们也是老同学,你说是吗,泾川?”
她故意提起从前,他就是想让温文瀚记起从前的事,想起她从前是怎么被羞辱出国的!
但她显然没想到,他们两个之前在这房间聊得并不愉快,所以此话一出,倒让时泾川眉眼冰凉。
“我没有让你过来,你怎么来了。”
林姝转身,自然地扶住了轮椅:“早上看你把公文包落在家了,打了蒋明电话,他说你来了医院。”
家里?时泾川和林姝,现在都同居了吗?
那为什么时泾川还要对她说那番话?难道还想让她做一回感情中的小三吗?
温文瀚心头如被一盆滚烫的热水浇下,烫出无数褶皱,难以抚平。
“哦,是吗?”时泾川尾音拉长,静静盯着林姝:“你最近倒是很爱插手我的事。”
林姝被盯得有些心慌:“没,没有,你误会了泾川……”
时泾川有些不耐,直接打断她:“没有就好,那我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再插手。”
他知道确实到了问诊时间,不该继续打扰温文瀚工作。
时泾川转动轮椅,刚才的不耐荡然无存,流露出淡淡柔情:“文瀚,我不会放弃的。”
此话一出,让在场两个女人都微微愣神。
温文瀚显然是没想到时泾川在林姝面前都敢对她说这话,难道不怕林姝误会吗?
并且时泾川对林姝的态度更让她觉得摸不着头脑,难道时泾川有怪癖吗,得到了就不会珍惜?
想到这儿,温文瀚都被自己的脑洞大开给逗笑了。
林姝则是暗暗咬紧后槽牙,微微低头,刘海垂下,遮住了她浮上阴狠的眼。
时泾川难怪昨天那么反常,原来是这个替身回来了!
不过回来也没用,两年前温文瀚就只能做她的替身,现在回来,也依然超不上她!
林姝颇为自信地冲温文瀚挑衅一笑,便跟着时泾川出了科室。
“等等我呀,泾川。”
时泾川操控轮椅,走到飞快,即使听到林姝的呼唤,也没有丝毫停留。
林姝气喘吁吁地追了上去。
烈日当头,闷热难当,林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但时泾川的话霎时让她如置冰天雪地之中。
“林姝,五年前那条帖子,是你发的吧?”
林姝眼中划过有一抹慌乱,但转瞬即逝:“你说什么呢,泾川。”
时泾川冷睨她一眼。
其实早在经开时,他就知道了是林姝。
他向来不喜欢跟别人说起自己的事,知道的那么多甚至连细节都不落下的,那就只有林姝。
并且当年他就读的是计算机专业,后面仔细一查ID。果然就是她。
当年时泾川还未看清自己喜欢温文瀚这件事,觉得这帖子发了就发了,不过是些无聊的人会在底下看看讨论下就罢了。
现在想来,这或许也是促使温文瀚离开他去英国的原因之一。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严格意义上,你并算不上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我还是感激你打了那通电话,所以我放任你在时家以“私人医生”的名义住了这么多年。”
“但是现在温文瀚回来了,我必须告诉你,我这辈子和你不可能,你也少在我妈那里下功夫了。”
时泾川虽然无法看清林姝这个人,但她的一些小把戏,他不是分辨不了。
他从前是漠视一切,不想说也不屑管,如今温文瀚回来,她有了在意的人,自是要点点林姝。
林姝背脊一僵,没想到时泾川说话如此不留情面。
她的确是想要当时家的儿媳妇。
有时候,她甚至很想感激那场车祸,让她以时泾川救命恩人的身份,名正言顺的进入了时家。
时母只知道时泾川在读研时问他要过只传给时家儿媳妇的项链,却不知道是送给谁的。
林姝进了时家后,从她口中得知她曾和时泾川恋爱四年,并且在时泾川出车祸时,及时拨打了急救电话,救命恩人和初恋女友这两个身份叠起来,让时母理所当然的认为,那条项链的主人是林姝。
林姝惯会在人前装样子,哄得时母天花乱坠,在时家竟然时常帮着林姝而不是时泾川。
时泾川冷冷抛下一句:“希望你以后摆正你自己的身份。”
而后转动轮椅离开。
独留在林姝一人站在烈日下,心也被太阳烤得炙热。
时泾川,你想和温文瀚在一起,休想!
……
墙上的时钟慢慢转向5.30。
温文瀚看了下时钟,伸了伸懒腰,站至窗边。
虽然才5点,但是金黄色的太阳已经渐渐往西边隐去,金黄色的阳光笼罩着整个南烟市。
她将这美景尽收眼底,这一刻,她才终于有了些回了南烟市的感觉。
这些年温文瀚在英国医院上过班,那边的工作内容和这边对比相对来说轻松很多,但是她脚踩在自己熟悉的土地上,心中才有实感。
今天难得不用加班,她泡了杯咖啡,打算喝完就走。
温文瀚脱下白大褂,换衣服时,却听电话响了。
她拿起手机,发现是陌生号码。
如果是推销电话,她才回南烟市不久,应该也不会这么快知道她电话吧……
温文瀚想了想,还是接了电话。
“你好?”
那边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声:“文瀚?”
女声清脆,温文瀚顿了一会儿,也问了句:“李禾?”
那边果断不再试探,女声瞬间变得激动起来:“是我是我!我是李禾!”
李禾大声说道:“我听朋友说你回来了,所以就要了你的电话。”
但下一句又变得小声:“文瀚,你还生我的气吗……”
温文瀚闻着空气中的淡淡咖啡香,知道李禾是在问当年的事。
其实温文瀚在国外,孤身一人,也结交了不少华裔朋友,但都不及李禾纯粹。
她觉得和李禾的友情就像是这咖啡,虽然苦过,但其内蕴含的醇香,是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
于是她笑了笑,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当年什么事,我都忘啦?”
李禾知道她这是不生气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我毕业后也还在南烟呢,今晚你有空吗?咱们一起吃顿饭吧,就当是为你接风洗尘啦。”
温文瀚几乎都能想到李禾在那边松口气然后很快眉开眼笑的模样,轻笑着回了声“好”。
……
夜幕降临,南烟市车流昼夜不息。
温文瀚停好车,按照李禾发的位置进了餐厅。
刚进门,就看到内桌有人在疯狂朝她挥手。
温文瀚轻弯笑眼,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李禾。
她慢慢走近,刚一坐下,就听李禾惊呼一声:“哇哦,温文瀚你变得有气质好多啊。”
温文瀚放下包,忍不住跟她开玩笑:“那当然啦,不然你以为几年在国外白呆啦?”
李禾哈哈大笑,手指大力拍向她的肩膀。
这一拍,似乎将那些他们两人之间发生的不愉快全部拍走了。
两人闲聊了一阵,李禾恨不得将所有事情都问个遍,直把温文瀚问的口干舌燥。
温文瀚实在忍不住喝了口水。
在她喝水之际,李禾盯着她的脸,突然说道:“文瀚,你就不好奇是谁给我你的电话吗?”
“嗯……”温文瀚想了想,脑海中立马出现了一个名字,但她不愿说出口。
这一瞬间的停顿让李禾抓住机会:“待会儿那个朋友也要来,路上有点堵车。”
温文瀚的第一想法就是逃。
万一真是时泾川……
李禾看出来她想逃,忙拉她坐下:“你放心吧,不是泾川,是……”
话音刚落,便见一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坐在了温文瀚对面。
“抱歉,有些堵车。”
男人明显是跑过来的,一头薄汗,黑亮垂直的流海而因此有些湿润,却并不影响他的风流潇洒,斜飞两道英挺剑眉,身材高大却不粗犷,显然是经常锻炼的。
温文瀚呆愣两秒,男人却用湿巾擦了擦手,先向她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沈靳,也是朗成医院的医生,不过我是脑外科室的,所以在医院的时候没碰过面。”
沈靳说完,有些歉意地看向她,目光真诚:“我和李禾是同学,听李禾经常说起你,她给我看过你照片,所以那天我在医院看到你就记起来了,恰巧路过外科值班室,看到了你的电话,就给了李禾。”
“抱歉,我不是故意将你的信息透露的。”
他郑重其事的模样,显得自己犯了滔天大罪一般。
李禾“噗嗤”一笑打破了尴尬,温文瀚眼角也染上几分笑意,伸出手回握:“你好,温文瀚。”
“没关系,我倒是该感谢你,让我和李禾尽快见面了。”
沈靳厚实的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温文瀚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所以体温升高,抽回了手。
是以,她便没有注意到,沈靳眼中有一丝流光闪过。
李禾显然饿了:“行了,吃饭吧吃饭。”
三人便动了筷子。
吃饭间,李禾改不掉八卦心思:“文瀚,这几年在英国有没有交男朋友啊。”
李禾竖起耳朵,自是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沈靳也同样期待着温文瀚的回答。
温文瀚莞尔,餐厅灯光映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宁静又温柔。
“当然没有啦,我是去学习的,又不是去交男朋友的。”
明明是句玩笑话,没想到李禾却盯着温文瀚的脸:“你……”
“怎么了?”
李禾不太敢看她,目光看向桌面:“你该不会是因为时泾川吧……”
这话一出,刚刚还轻松愉快的气愤渐渐变得有些凝固。
温文瀚倒是释然一笑:“我跟他现在只是陌生人,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和林姝同居了,想必很快就要结婚。”
最后一句话,是温文瀚说给自己听的。
她必须让自己认清现实,才能让自己快点忘掉时泾川。
“什么?”李禾差点就要拍桌而起:“这个该死的时泾川,读研的时候就把你当猴耍,最后竟然还是和林姝在一起了……”
后面的话,大多是骂时泾川的。
一顿饭很快在李禾的吐槽声中结束。
李禾也开了车来,在车内挥手和李禾大声挥手道别:“过段时间再聚啊!”
温文瀚笑着说好。
回头时,却突然发现沈靳还在。
她毕竟和沈靳是第一次见,有些尴尬地问:“你开了车吗?”
沈靳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没车。”
他答得太快,让温文瀚都有些诧异,接着,他以更快的速度问道:“你能顺带捎我一程吗?”
温文瀚打开车门:“当然可以。”
沈靳高大的身体挤进车厢,让温文瀚的车内空间变得逼仄起来。
他报了地址,温文瀚一愣:“你住我隔壁小区?”
“对啊。”沈靳也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么巧。
温文瀚开玩笑道:“很好,省了油费。”
沈靳看着漾在她唇边的笑意,开口道:“你很爱笑。”
“是吗?”温文瀚转动方向盘,待车驶出停车场,她继续说:“可能是因为李禾吧,她总能带给人快乐。”
“不,不止李禾,你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心情很好。”
温文瀚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形容?”
“没什么。”沈靳的脸看向窗外,温文瀚开了窗,风声在他们耳边呼啸而过。
沈靳突然开口:“其实,我之前见过你一次。”
温文瀚自然地接话:“在哪儿?”
在经开附近的KTV,李禾为了让温文瀚和时泾川和好,在KTV特意组局,他见到了她第一面。
那时候温文瀚并未怎么打扮,显然就是被硬拉来的。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吊带裙,面色苍白却并不憔悴,像是盛开在暗夜里的一朵栀子,虽然并不像玫瑰那样热烈明艳,却自有一番清香。
温文瀚站在门口,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温婉。
她只是站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就简单地站在那里,就吸引了他所有的目光。
人群吵闹,但她却十分安静,尽管一句话也没有说,沈靳却对她一见钟情。
他知道这很老土,但是他却是不可抑止的心动了。
沈靳在经开隔壁的大学读书,那之后没少向李禾打听温文瀚的事,李禾大大咧咧,丝毫没发现他的心思,将温文瀚和时泾川的事全部告诉了他。
他确实喜欢温文瀚,但是知道了时泾川的存在后,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再次知道温文瀚的消息,是李禾哭着跟她说温文瀚因为时泾川出国了,并且再也不会回来、
沈靳也谈过不少女朋友,但是还是第一次,因为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心口而泛上疼痛。
所以他在朗成再见到温文瀚时,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眼睁睁看着她走进了外科室,他的心终于放下。
那天他特意下班晚了些,经过了外科室,看到了温文瀚的电话。
今天知道要和温文瀚见面,沈靳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没想到打扮时间太久,竟然迟到了。
饭桌上,他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温文瀚的回答。
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他才如释重负。
太好了,他还有机会!
不过这些话,他当然不会跟温文瀚说。
第一次见面说这些,当然会吓到她。
所以沈靳只是回答:“在医院。”
“你可真是废话学大师。”
沈靳得到她的“夸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餐厅离沈靳家并不远,很快到达目的地。
他下了车,冲温文瀚挥手:“温医生,再见!”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温文瀚就行。”
“好。”沈靳重重点头:“温文瀚,回家注意安全。”
“嗯。”
沈靳看着红色的车灯亮着,渐渐驶向远方,心中竟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
太阳跃出灰蒙蒙的云层,撑开了一匹蔚蓝色的绸缎。
温文瀚早早到了医院,却不想,还有人到的比她更早。
时泾川坐在外科室旁边,见她过来,展颜一笑:“温医生,你来了。”
他没有再叫文瀚。
温文瀚连话也懒得答,直接进了科室。
时泾川也跟着进去。
温文瀚看了眼时钟,提醒道:“时先生,还没到看诊时间,”
时泾川并没有出去的意思:“我知道,还有5分20秒。”
额……
温文瀚真的很想让时泾川去楼下精神科看看。
为什么五年过去,性格大变,还变得如此油腻。
温文瀚不想再和他对话,索性专心看起了其他病人的病例。
时针转到9点。
“温医生,请问可以看诊了吗?”
温文瀚放下病例单,“时先生,我想告诉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三天前才来过,我想你就算是复查,也没必要来这么多次。”
“温医生,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会因为想见你,而无缘无故挂号来医院。”
“挂号也是占用了医护资源,这一点,无论是我还是温医生,都清楚。”
时泾川双手交叠放于膝上,说的十分正经。
温文瀚看着时泾川这副模样,蓦地想起研一时,她在大学初遇时泾川时的场景。
明明只是高中时见过一次,但是她就是在那次讲座中,一眼认出了时泾川。
他坐在座位上的第一排,也是这样,双手交叠,自信满满。
台下一片昏暗,但温文瀚却清楚地看到,他轮廓极其清晰干净,并没因台下的光芒而模糊,台上的光折射在他眼里,似寒星般璀璨夺目。
看过一眼,便再也忘不掉。
但是现在……温文瀚视线淡淡扫过他的腿,温文瀚想,她宁愿那一天,没有抬头。
那样就不会有后面的那些纠缠。
时泾川察觉到她的视线,唤她名字:“文瀚。”
温文瀚回过神来,走近他。
时泾川配合地拉起裤管。
温文瀚走近才发现,时泾川脚上因为无法行走肌肉而有些萎缩,但还好,时泾川经常进行复健,所以萎缩得并不严重,只是……
为什么时泾川腿上的青筋却鼓胀地这么明显?
温文瀚伸出手摁了摁,时泾川依旧没反应,但是温文瀚却发现了不对。
温文瀚皱了眉:“你是不是最近经常使用腿部,导致腿部充血?”
时泾川摇头否认。
温文瀚拿起上次给他开的处方单,问道:“上次给你开的药中,是不是你对某些药物过敏。”
“可能是吧。”
温文瀚眉心蹙了蹙:“什么叫可能?药物过敏极有可能致死的,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么?”
时泾川非但没有感到羞愧,脸上竟然浮现了喜悦的神色:“文瀚,你这样算是关心吗?”
温文瀚霎时就有些懊恼刚刚没有藏住自己的情绪,反被时泾川抓住了尾巴。
但她很快找到托词。
“时先生,我关心我的病人对哪些药物过敏,我想这是很正常的事,如果这种话也能让时先生产生误会,我想下一次,都不知道该问些什么问题了。”
她反应那样快,时泾川竟真的相信了她的话。
他有些黯然,老实回复:“我并不对什么药物过敏。”
闻言,温文瀚眉眼闪动了下。
没有剧烈运动,也不是药物过敏,那这是因为什么?
温文瀚想了想,开了张检查单递给他:“你叫助理先陪你去做个检查,检查结果出来后再重新挂号。”
时泾川接过检查单,冲她一笑:“好。”
出了门,时泾川却把检查单扔进了垃圾桶。
其实他双腿青筋莫名暴起的事,早两年就有了,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消失,是以他并不把它当回事。
但主治医生换成了温文瀚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可以用这个借口,多来两次。
他并没有占用医疗资源,他确实是有病,只是这病,他看几次,怎么看,选择权在他自己手上。
说他卑鄙也好,他只是为了多见两眼温文瀚,和她说上话。
以往的那些主治医生都叫他做过检查,但他并不配合。
时泾川确实不太在乎这双腿,因为这是上天因他那么对待温文瀚的一种惩罚。
他总觉得,这双腿一天不好,那温文瀚就总会回来。
如今温文瀚回来,他依旧能借着这个问题来见她。
至于检查嘛……他之前是不在乎,但是现在,他是根本不想做。
腿好的越慢,他见温文瀚的次数就越多。
这么说来,他还要感谢它。
如果温文瀚知道了他现在的想法,一定会觉得他变态。
想起温文瀚,时泾川忍不住轻笑出声。
蒋明看着掉在垃圾桶中的检查,他忽然觉得,现在的老板,和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他大学刚毕业就跟着时泾川,知道当时会跟着一个瘸子总裁时,他还有些心惊胆战。
但是时泾川在职场的雷厉风行和处理事情的决断,耳濡目染之下,他学到了不少东西。
可以说,他是时泾川一手带出来的。
他十分感谢时泾川。
但时泾川脱离工作时,即使是坐着,身形里都透露着一股孤寂。
蒋明总感觉时泾川在等一个人,因为他总是拿着一条项链失神。
那是条女式项链,蒋明刚开始以为是送给林姝的,到后面才发现不是。
现在想来,那条项链的主人,应该是刚刚的温医生。
但愿温医生能让时总尽快恢复。
因为在他看来,温文瀚并不完全是对时泾川无情。
正在蒋明胡思乱想时,时泾川突然道:“走吧,去车上办公。”
蒋明一愣,在车上办公?
时泾川看出他的想法,扭头道:“时间还是和在公司一样,中午等我找完医生吃饭再回去。”
原来是在等温文瀚吃午饭……
蒋明实在没想到,时泾川竟然能为了温文瀚坐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时泾川之前,可是连发烧都要去公司的……
看着时泾川的背影,蒋明急忙上前帮他推动轮椅。
日晒天长,骄阳似火。
转眼到了中午。
蒋明按照时泾川指示留在了车里。
而时泾川则只身去了外科室。
和温文瀚单独吃饭的机会,自是不能让第三人来打扰。
但天不遂人愿,他推着轮椅,刚到了门口,却见到一个陌生的身影。
看身形,明显是个男人。
沈靳穿着白大褂,背挺得笔直,明显有些紧张:“温文瀚,中午一起去食堂吗?”
温文瀚刚刚结束问诊,她盖紧笔帽,不知为何突然沈靳为什么会不嫌麻烦从楼下来找她吃饭。
但她才到公司,还没结交什么朋友,多个朋友也没什么坏处。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回复“好”时,却被进门的时泾川而打断。
“不好意思,文瀚和我有约了。”
沈靳回头。
时泾川视线假装不经意地扫向沈靳的铭牌,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大家都是男人,他虽然没看到沈靳的眼神,但他光是从神态和话语中来看,他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喜欢温文瀚。
他冲沈靳微笑,但笑意未达眼底:“沈医生。”
他刻意顿了顿,让沈靳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深意:“很可惜,你来晚了。”
无论是感情还是打算约温文瀚吃饭的想法,沈靳都晚他一步。
沈靳看向时泾川,面前这个男人虽坐着轮椅,但并不见一丝颓态,甚至让人觉得他并不是残疾,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坐在椅子上。
他眼中和话中的自信让沈靳颇为不爽。
想到这儿,沈靳却突然冲时泾川挑眉,飞快转过身对温文瀚说:“温文瀚,你真的和时先生约了吃中饭吗?”
沈靳知道,只要他是时泾川,那温文瀚不可能答应和他吃饭。
那年KTV他也在,他亲眼目睹了温文瀚因为时泾川而落荒而逃的情况。
他后来还听李禾说时泾川对温文瀚的所作所为。温文瀚最后毅然决然地抛下所有出国。
时泾川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温文瀚怎么还会轻易原谅他?
果不其然,温文瀚看也没看时泾川,直接将笔丢进笔筒,和沈靳出了门。
“文瀚。”时泾川唤住她:“中午和我吃饭不行吗?”
温文瀚头也没回:“时先生,请你搞清楚,我从未答应过要和你一起吃饭,你若是想找戏耍的对象,请去别处。”
话落,她和沈靳两抹雪白的身影渐行渐远。
时泾川没想到,温文瀚会这么不给他面子。
也对,他自嘲地笑笑,毕竟他当时年少轻狂,温文瀚提了分手,他自负地以为温文瀚绝对会回头,冲动之下答应了分手。
温文瀚自然是没有必要非要和他吃饭。
另一边的医院食堂。
沈靳打了很多菜,温文瀚没什么胃口,只打了一点饭菜。
沈靳看了看她少的可怜的饭菜,说什么也要将碗里的饭菜分给她一半。
温文瀚拒绝后,沈靳依旧不放弃:“诶你别怕螺旋杆菌啊,我还没吃呢,医院的餐具都消了毒的,你别怕呀……”
温文瀚有些无语地好笑:“你到底是脑外科医生还是内科医生?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你吃的也太少了,难怪你这么瘦……”
“是吗?”温文瀚低头看了自己的身体两圈:“我觉得不胖不瘦,刚刚好呀。”
“哪有,你可比我刚见到你第一面时瘦多了……”
“第一次见面?”温文瀚有些疑惑:“我才来郎成不到一月,有瘦那么多吗?”
沈靳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忙扯开话题:“我能叫你小温吗?感觉连名带姓怪尴尬的。”
其实他这话,也是带了些自己的小心思。
沈靳刚刚听到时泾川叫她“文瀚”,那样亲昵的小名,像是情人间才能叫的。
他也很想叫文瀚,但是被时泾川叫了,那他便换个叫法。
温文瀚没拒绝:“我不介意别人叫我什么,你乐意叫什么都行。”
“好的,小温。”沈靳咧嘴,露出洁白的八颗牙。
温文瀚吃的不多,并且由于在英国学业繁忙经常来不及吃饭的原因,吃饭很快。
她三下五除二地就解决了饭菜。
倒是沈靳,打的多,吃的却慢。
温文瀚也不好说先走,只能看着沈靳吃饭。
沈靳吃饭,抬起头却忽然撞进一双他日思夜想的翦水秋瞳中。
那双眸子里似含了一汪清泉,清澈无比,让沈靳如此清晰地从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两人现在面部距离极近,让沈靳慌了神:“小温……”
温文瀚并不在意,收起碗筷,站起身,问道:“吃完了,那走吧?”
“哦,好的。”
沈靳也随之急忙起身。
跟沈靳在楼下告别后,温文瀚打算回科室休息,她走进门,没想到时泾川竟然还在。
听到动静,时泾川很快转身:“既然你中饭不愿意和我吃,那我就等你到晚上。”
温文瀚斜眼看他,他脸不红心不跳,竟然继续说道:“为了等你,我中午都没吃饭。”
“时先生。”她再一次出言提醒:“首先,我请你不要道德绑架。其次,我从未答应过你什么,又是从哪里来的你等我一说?”
时泾川耸耸肩,像是没听到一般:“你想吃西餐还是吃中餐?”
温文瀚饶是再好脾气,此时也有些生气:“请你出去,我要午休。”
时泾川没有回答,突然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定定地盯着温文瀚的脸道:“文瀚,我只是希望你能像对待普通朋友一样对待我,只是吃顿晚饭,仅此而已。”
“普通朋友?”温文瀚忍不住冷了音色:“抱歉,我无法把一个曾经伤害我的人当作普通朋友。”
时泾川脸上划过一抹痛色:“文瀚,从前是我的错,你究竟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我不会原谅你。”
“从今以后,我希望我们之间只存在病人与医患的关系。”
温文瀚的话如卷着暴风雪吹进了时泾川怀中,刺得他耳朵生疼。
他转动轮椅,什么话都没说,默默地往门口“走”去。
“文瀚,对于曾经对你造成的那些伤害,我真心的感到抱歉,如果对你造成困扰,那我将会和院长申请更换主治医生。”
“你……”温文瀚实在没想到,时泾川会这么痛快。
她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但心里却莫名其妙升起了另一股烦闷的感觉。
温文瀚解释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正在她纠结时,时泾川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说?抱歉,让你失望了。”
“前半句是真心话,但是后半句,我绝对不会那么做。”
“你今天不愿意和我吃饭,没关系,我会等你。”五年都等了,他还在意这几天吗?
时泾川轻笑出声,无视温文瀚眼中的愕然。
“文瀚,我想你不够了解我,从前我确实是因为林姝而变得冷漠,但现在,才是我的真实模样。”
“我知道你要休息,先不打扰你了。”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和我一起吃饭的。”
时泾川坐在轮椅上,走廊上的灯光让温文瀚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眼里涌上的惊涛骇浪,明明是黑色的眸子,但温文瀚看着看着,竟觉得越来越蓝。
这让温文瀚感到不安。
如他所言,她虽然和他恋爱两年,确实不够了解时泾川。
她有感觉,时泾川如果想要得到她,一直穷追猛打,她或许会招架不住。
温文瀚不敢也不愿再想,狼狈地撇开眼,走上前将时泾川隔绝在外。
一门之隔,两人的心绪却截然不同。
门后的时泾川,悄然勾了嘴角。
他快出医院,等候已久的蒋松走了上来,看着时泾川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有些纳闷。
时泾川并没注意他,他确实心情很好。
在他说出他要更换主治医生的那一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温文瀚。
终于让他发现了温文瀚脸上的一丝失落。
这说明,温文瀚现在对他并不是完全的无情。
……
那之后,时泾川一周没有来。
温文瀚记得,这也确实没有到时泾川规定的复查时间。
温文瀚松了口气,说不定那日是她因时泾川的话想太多了?
一天的问诊结束,温文瀚活动了下筋骨,洗手收拾包准备下班。
刚出门,恰好碰到了院长。
“温医生,还没下班啊。刚好,我有事要找你。”
“院长您说。”
“这次咱们医院接到嘉世公司方需要医学知识方面宣讲的请求,这是好事,我肯定是答应了。”
“你们科室其他几名医生之前都参加过类似活动,你年轻又是刚来,外科便派你去如何?”
温文瀚一丝犹豫都没有,就应承了下来。
去别的公司宣讲医学知识,让更多人了解注意保护自己,这是好事。
更何况,她之前在英国呆了五年都没有参加过此类活动,这对她来说也很新鲜。
院长满意地点点头,拍拍温文瀚的肩膀:“好,那你周末好好休息,宣讲知识定在周一,你不要有压力。”
“好的,谢谢院长。”
周末两天,温文瀚一直在家练嗓子。
她怕自己声音太小,公司员工听不见。
周一早上出发之前,她有些紧张地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今天她上搭一件粉色衬衫,下配一条浅色束脚裤,整个人看起来温柔无比又十分有精神。
出发之前,她还不忘带走一盒润喉糖。
到了医院,公司安排了大巴送去宣讲的医生。
温文瀚背着包,忽觉肩上有一个厚实掌心抚上。
她回头,是满脸笑意的沈靳。
“好巧啊,没想到小温你也在。”
温文瀚礼貌微笑:“可能院长想给咱们年轻人机会吧。”
他们边说边走,刚好最后一排还剩下两个位置。
沈靳体贴地让温文瀚坐在靠窗的位置。
温文瀚感激他的体贴:“谢谢。”
沈靳挠挠头:“不用那么客气。”
大巴发动,二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动,温文瀚的手臂不经意地碰到了沈靳的手臂。
温热的肌肤划过,沈靳咽了口唾沫,手依然没动。
为什么他面对温文瀚时,就总感觉跟个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似的呢?
路上,温文瀚突然想起什么,突然从包里递给他一样东西。
沈靳低头一看,是一盒润喉糖。
温文瀚动了动润喉糖,示意他拿:“吃一粒吧,怕等下要说很多话喉咙会哑。”
他接过,拿出一粒,放到嘴里,满嘴薄荷清凉味道,让他刚才的热意消失不少。
沈靳忍不住看向正把润喉糖分给前排同事的温文瀚。
她纤长的手臂伸向前排,棕色的头发遮住了大半边脸,但他却能清晰看到她双眼亮晶晶的,都是热情。
他忍不住腹诽,温文瀚这么好,时泾川是怎么舍得伤害她的?
大巴一路行驶,一行人很快到了嘉世。
进了公司,很快有人接待。
医生们换上白大褂,都在为上台而做准备。
终于到了外科的温文瀚,她之前没想到,一个宣讲而已,台下竟然有几百位员工。
员工们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台上,温文瀚不禁有些紧张。
但她不经意间看到了已经宣讲完毕在台下鼓励她的沈靳。
他双手握拳,往前面动了动做加油状,嘴巴无声地在说“加油”。
温文瀚看着他一口大白牙,虽然没有声音,但是她却觉得他的加油之声比谁都大。
她被鼓舞,暗暗揪紧白大褂,终于上台。
所幸,这次宣讲,所有医生都很顺利。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温文瀚倍感欣慰,发自内心的笑了。
一旁的沈靳看着她的笑脸,更是笑得比谁都灿烂。
宣讲结束,郎成医院的医生们准备上车,没想到蒋明走了过来。
“时总说各位医生辛苦了,为了表示感谢,想请医生们吃顿饭。”
明明是请所有人吃饭,但是蒋明说这话时,视线明显看着温文瀚。
时总?蒋明?
温文瀚顿时了然,原来嘉世的总裁是时泾川!
明晃晃的日头下,温文瀚忍不住联想,时泾川为了见他,不会是故意组织了这场演讲吧……
但很快,她摇头,她自认为时泾川不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毕竟她只是林姝的替身而已……
无论怎样,这场饭局可能会见到时泾川,那她就绝不能去。
温文瀚刚想拒绝,没想到其他医生已经兴高采烈地拉着她离开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看来这次,是不想去也不行了。
酒店内。
这次医生来得并不多,所以陆陆续续坐下来后,连一桌也没坐满,留了几个空位。
温文瀚和沈靳坐在了一块儿。
沈靳显然也跟温文瀚一样,猜到了这次的饭局极有可能是时泾川阻止的,所以面色也不太好看。
时泾川姗姗来迟。
在场的医生中有了解时泾川病情的,但也有第一次见他的。
他们惊艳于时泾川的容貌,没想到这嘉世的总裁竟然如此年轻帅气!但另一方面,他们的视线很快落到了他的腿上。
时泾川是坐着轮椅来的。
看来老天也是公平的,给了一扇窗,就自然会关上门。
他们的视线在空气中彼此交汇,温文瀚自然也是注意到了。
她怎么忘记了呢,时泾川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双腿不能走动,他被这样的视线不知看了多少次……
那时泾川他……
她心中蓦地一抽,放在座位上的指节不禁有些泛白。
时泾川却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他操控轮椅,“坐”到了温文瀚身边。
偏偏就是那么巧,在场不多的几个空位,一个就在她旁边。
所以他坐到温文瀚身边时,在场所有人,除了温文瀚和时泾川身体一僵,其他人都无一丝异样。
时泾川倒了酒,举起酒杯:“抱歉,各位,今天我做东,因为处理公司的事情来迟了,我自罚三杯。”
时泾川正欲一饮而尽。
一双如玉笋般的手握住他的手,及时制止了他。
接着,是温文瀚带些愠怒的声音在包厢内响起:“不准喝!”
温文瀚有些生气,她没想到时泾川如此不在乎自己的腿,治疗期间如果饮酒可能会让腿部神经发炎,医嘱上明明写得清清楚楚!
“好,都听你的。”
时泾川有些宠溺的声音钻进温文瀚耳朵里。
温文瀚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里,再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一下就顿住了。
她只是下意识站在医生的角度阻止他,但是时泾川的回复,让所有人看向他们的视线变得不简单起来,他们都看着她握着时泾川的那双手。
她再傻,也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慌忙松开手,解释道:“我是时先生的主治医生,时先生还在治疗期间,不能饮酒,我已是激动,所以……”
但她的解释如此苍白。
在场人的眼神更加耐人寻味了起来。
时泾川垂眸,遮住了眼中的一丝精光闪过。
沈靳却在此时说了句:“菜都冷了,快吃吧。”
众人这才收回目光,纷纷动起了筷子。
没人注意到沈靳在桌下的手握紧了些。
众人埋头吃饭,只有温文瀚心神不宁。
不知道为什么,时泾川好像动了动轮椅,离她更近了些。
专属于时泾川的气息将她包裹,温文瀚的身子越绷越紧,努力维持平常模样。
“温医生,你怎么了?”
有人注意到了她的不自然,不禁问道。
温文瀚被点名,“啊”了一下,急忙找借口:“哦,我前两天碰到个比较棘手的病例,刚刚在想怎么治疗比较好。”
“温医生敬业是好,也要注意吃饭休息啊。”
“谢谢关心。”温文瀚尴尬地笑了笑。
温文瀚因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突然时泾川借着喝水,冷不丁对她来了句:“温医生,你确实挺敬业。”
温文瀚咬牙,无视他话语里的调笑之意,闷头吃饭,再不看他一眼。
众人酒足饭饱,纷纷表达了对时泾川的感激之情后,便都打算回家。
温文瀚也打算回家,站在路边拦车时,沈靳挡在她面前,也伸出手拦:“我送你回去吧。”
温文瀚想着他们两个人住得近,便没拒绝。
不想沈靳刚说完,就被相熟的同事拉走。
那人喝得酩酊大醉,看来不由人送回去是不行了。
在场沈靳因为时泾川的事心情郁闷,滴酒未沾,那同事又和他是同科系医生,这差事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头上。
沈靳面露难色,求救似地看向温文瀚:“小温……”
温文瀚噗嗤一笑,和他挥手道别:“去吧,我一个人回去没关系的。”
沈靳抱歉地笑笑,下一秒,人就被塞上了出租车。
温文瀚站的比较后,又比较谦让,不知不觉,她竟变成了最后一个。
夜色渐黑,带着热意的风吹过她的发,露出她姣好的面部轮廓。
“走吧,我送你回去。”时泾川慢慢推着轮椅过来。
她装作看不见,手不住地往马路边上伸。
时泾川无声地笑了笑,走上前道:“文瀚,我说过,我会让你和我一起吃饭的。”
温文瀚的手僵在空中。
原来白天她的想法,都是真的!
时泾川真的为了她而阻止宣讲,就为了和她吃一顿饭!
“时泾川,你疯了。”
温文瀚终于放下手,转身看他,视线里的震惊时泾川明白,她听懂了。
“文瀚,我说过,我愿意等。”
时泾川虽然是坐着的,却并没让温文瀚觉得自己是在俯视他。
他好像天生就是被别人仰视的,无论身体如何,他的背脊都挺得笔直,绝不会让任何人看轻。
这也是温文瀚爱上他的一个理由。
温文瀚及时制止自己的那些胡思乱想,话语强硬:“你做这些都是无用功,我不会再给你除了看诊以外接近我的机会。”
“是吗?都说人生是上天注定。”时泾川看着她的脸,轻笑道:“我却要说,机会是人创造的,你看这次,你不就和我一起吃饭了吗?”
温文瀚看着夜空下的时泾川。
他的视线那样温柔,落在她身上,和她曾经在学校论坛上看的那张合照上,他看林姝的眼神如出一辙。
她一直觉得,那样的视线,是时泾川只给予林姝的。
没想到现在五年过去,她变成了拥有者。
漫天星空落在时泾川眼底,尽是繁星璀璨,他自信无比,那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让他现在看起来既迷人,又危险。
温文瀚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她怎么能再次被时泾川吸引,那她曾经受过的伤害算什么?
那些一个人默默伤心的夜晚,就这么轻易地被抹去了吗?
她暗暗咬紧后槽牙,试图让自己清醒。
“时泾川,如果是五年前的你这样做,我会欣喜若狂,但你现在这样,只能让我想起来,你在经开时,为了和林姝吃蛋糕,忽视我。”
“文瀚,我想告诉你的是,林姝回国后,我在经开和她的所有接触,都是为了那场学术交流。”
温文瀚面上清冷无温:“可是你的视而不见,都是真的。”
时泾川看到温文瀚的眼睫颤了颤,知道她是又想起了曾经他带给她的痛苦,正了神色:“文瀚,我知道道歉已经于事无补,那些对你造成的伤害都是真实的,所以我现在就是在用我的行动向你证明。”
他一字一顿:“刚开始我确实是把你当作林姝和你交往,但后来,在相处中,我确实爱上了你,温文瀚。”
温文瀚这是第一次听时泾川如此正式说爱她。
似有烟花在她脑中炸开,尽是五彩斑斓的绚丽。
但是绚烂过后,她心里却再度泛起孤寂。
就因为时泾川一句爱她?就可以将她曾经所受的伤害抹去吗?
温文瀚再度给自己的心套上躯壳。
如今大家都已长大,曾经的她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原谅时泾川,但是现在,她没有那个勇气再去接受时泾川。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林姝。
她现在无法相信时泾川爱的是她。
曾经太痛,她无法再承受一次。
“抱歉,你的爱意,来得太晚了。”
“在经开的两年你从没说过爱我,所以你现在的话,我无法接受。”
时泾川愣在了原地,神色复杂,看向温文瀚的眼光猛的镇顿住。
他没有想到,温文瀚会是这个回答。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句话:迟来的爱意,比草都轻贱。
用来形容他的爱,再合适不过了。
温文瀚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从前的事,就别再提起了。”
“时泾川,我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了。”
“你将我当作替身两年,现在却对我说爱,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温文瀚状似轻松地说完这两句话,但是心口却如吃了黄连一般苦涩。
五年的时间,她还是无法忘记那些微博。
那些话杀伤力太大,让她在国外,每每想起,都心如刀割。
而后,温文瀚再不看时泾川,视线渐渐落向远方。
时泾川坐在轮椅上,怔愣了很久。
他和温文瀚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而这一切,竟然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时泾川第一次这样恨自己。
他的手揪得死紧,似乎要将自己的手握出血来。
在他愣神之际,看向远方的温文瀚,突然发现人行道边,慢慢走来一个老人。
老人拄着拐杖,走路颤颤巍巍。
而一阵强光刺了温文瀚的眼,温文瀚用手遮挡,发现远处一辆货车以极快的速度冲老人开去!
老人本就行动不便,更是躲闪不及。
温文瀚大脑一空,来不及思考,竟不顾自身安危,向老人奔去!
但已是来不及,下一刻,货车撞上了温文瀚!
温文瀚的身子滚出几米远,如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倒在地上,不知是生是死。
时泾川几乎目眦欲裂。
“温文瀚!”
时泾川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寒,他从没有这样冷过。
他急速推动轮椅向温文瀚奔去。
只见温文瀚躺在地上,双目紧闭。
他抱起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在感受到那微弱的气息时,确实她只是昏迷了过去。失而复得的感觉太美好,他几乎有种落泪的冲动。
还好温文瀚没事。
如果她有事,他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
再醒来时,温文瀚睁开眼,入目便是一阵刺目的白。
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还有手上传来的剧痛在提醒她,她在医院。
她挣扎起身,发现有些困难,一双手伸出稳稳地扶住了她。
沈靳喜形于色:“你总算醒了!”
没人注意到一旁的时泾川手按在轮椅上,又颓然地放了下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的双腿。
如若不然,现在扶住温文瀚的,就是他了。
温文瀚虽然手痛,但是大脑没有造成损伤,他问沈靳:“那位老人呢?老人怎么样了?”
沈靳刚想接话,时泾川却先他一步开口:“爷爷要我对你说声谢谢,不然他已经死在车胎下了。”
爷爷?那位老人是时泾川的爷爷?
时泾川看出她眼中的困惑,解释道:“你救的那位老人是我爷爷,他刚从国外回来,下了飞机,听说我去了饭店,便想来找我。”
“没想到出了意外,幸好被你救下。但是老人身体脆弱,爷爷还是被前盖撞到,加上地面的撞击,还是粉碎性骨折了。”
温文瀚如释重负。
那这一撞也不算白挨了。
沈靳看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抢过话头:“你的手我问了,没什么大事,只是要注意护理,小心留疤。”
温文瀚其实并不担忧自己的手,,她自己就是骨外科医生,自己的手严不严重,自己最清楚。
但是看着沈靳迫不及待解释的模样,她忍不住笑了:“到底谁才是外科医生啊?”
沈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轻松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时泾川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是那么刺眼。
当年温文瀚看着他和林姝时,就是这样的感受吗?
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抚向心口,感受着那一下一下跳动的痛意,是那样清晰地提醒着他当年的所作所为是多么过分。
他垂下眼,不愿让温文瀚看见自己的颓态,转身出了病房。
温文瀚的视线状似不经意地看向他,时泾川那略显苍凉的背影,心里莫名地一痛。
……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温文瀚的手经过几日调养,本就是小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能够活动自如,所以很快能上班了。
她刚到科室,忽然护士上前推着一位老人上前,然后凑到温文瀚耳边小声说:“温医生,这是今天从王医生那边转来的病人,他吵着非要把主治医生换成你。听说他给咱们郎成捐了一栋楼呢。”
一栋楼?
温文瀚愣了愣,忍不住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老人迎向温文瀚的目光,霎时眉开眼笑:“总算见到你了,救命恩人。”
此话一出,温文瀚就知道他是谁了。
他就是时泾川的爷爷,时磊,那天夜里她冒死救下的老人。
时磊一见温文瀚,就热情地拉向她的手:“那天真是多谢你,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肯定就没了。”
温文瀚有些招架不住,感受到他有些粗糙的手握住自己的手,她却莫名想到自己的爷爷,不禁感到一丝亲切。
“没事的,时爷爷。”
“听说你为了救我还受了伤啊,现在还好吗?”
“没事。”温文瀚微笑:“我现在已经可以正常上班了,恢复得很好。”
时磊有些不高兴:“那怎么行,女孩子受伤留下疤就不好了,改天我让我孙子给你送药过来。”
孙子,那不就是时泾川吗?
温文瀚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忙道:“真的没关系……”
时磊突然指向远方:“诶你看,他现在就来了。”
温文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时泾川推着轮椅走近。
时泾川手上捧着一束花,让温文瀚错愕不已。
难道那天自己的话还没能让时泾川明白吗?现在当着医院这么多人面,还要送她花?
她尴尬之外,但是内心深处竟然还涌出了一丝……
甜蜜。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却是时磊接过花递给了她。
“郎成医院有你这么舍己为人的医生真是他们的福气,我知道你们医生视金钱如粪土,我就只能送送花啦。”
温文瀚接过花,脸上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时磊还在滔滔不绝,却忽然转了话头:“温医生啊,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好心,有没有男朋友啊。”
温文瀚沉默了一瞬,道:“没有。”
时泾川的心被这两个字给撞了两下。
“没有?没有那好呀,我把我孙子介绍给你吧。”
时磊说完,却又看了看时泾川:“那也不行,他配不上你。”
“你别看他那样,性格可倔了,小时候喜欢什么也不说,闷闷地憋在心里,直到最喜欢的玩具被人抢走了才哇哇大哭,当时那样,你别提多惨了……”
“爷爷。”
时泾川出言打断时磊,他并不想让温文瀚知道他小时候丢人的事。
温文瀚听着时磊的话,有些愣愣的。
她为什么会觉得,现在的时泾川,和小时候一般无二呢?
“好好好,不说了。”时磊不再回忆,转了话头:“其实我孙子呢,也是个不错的人,要是他的腿没出意外,他的腿当年因为……”
话未说完,却被去而复返的护士打断。
“到检查时间了。”
“啊,怎么又检查……”时磊嘟嘟囔囔,但还是配合着护士离去,他手上还不忘和温文瀚挥手道别。
“温医生,你放心,我从王医生那转到你这里来了,我还要住一段时间院,我们还会再见的。”
温文瀚看着护士推着时磊离开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
没想到因缘巧合之下,她救了时泾川的爷爷,再次和时泾川有了联系。
命运这件事,可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
在那之后,温文瀚每天查房时,发现时泾川都在。
时磊年老,但是因为勤于锻炼,身体素质极佳,但毕竟也是粉碎性骨折,老人家磕磕碰碰后身体恢复慢,这一住,就是很多天。
这日清晨,温文瀚到了私人病房,看了检查结果,照例问了时磊几个问题。
时泾川对答如流。
温文瀚点点头,正准备离开,没想到时磊又趁机打开了话匣子。
“小温哪,最近辛苦你了。”
“不辛苦,都是应该的。”
“我上次看见你和一个看起来很高大的男医生吃饭,看起来,他很喜欢你哦……”
温文瀚知道他说的是沈靳,想说时磊误会了,但是她突然看着时泾川凝视她的眼神,没有解释。
既然上次都把话说清楚了,让这个误会在时泾川心里也好。
时磊看温文瀚没否认,长叹了口气,以为温文瀚默认沈靳喜欢她,在和他初步接触:“哎,可惜了,你这么好的女孩,没能做我时家的儿媳妇。”
“臭小子,你上次还说你和温医生是一个大学读研的,怎么也不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呢。”你看人家男孩多聪明。
“爷爷,我和温医生之前,曾经交往过。”
此话一出,如平地里炸出个惊雷,时磊憋不住了:“什么?你这臭小子,现在才说,不懂得珍惜,你们当时是怎么分手了?”
温文瀚愕然,她没有想到时泾川会如此自然地对时磊说出他们曾经交往过的事实。
她急忙道:“我还有要去别的病房,就先走了。”
话毕,转身离开。
可她的脚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走的并不快。
所以她也恰好听到了那句时泾川那句“分手是我对不起她,没有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我也很后悔。”
那一句话如似乎融入了无限遗憾,落入她耳中时,让温文瀚心头一沉。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她垂下眸,羽睫遮住了眼里的情绪,离开了病房。
……
岁月如流,日不暇给。
转眼已经过去数日,温文瀚日常查房,不想却看到了林姝。
林姝坐在床边替时磊锤肩,而时泾川却在低头替时磊削着苹果皮,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时磊动了动肩膀,显然不太爱搭理她的样子:“行了行了,我肩膀又没事,你坐着吧,不用做这些。”
林姝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讪笑着坐回了座位上。
时泾川依旧一句话也没有说。
为什么时泾川会这样对待林姝?他明明……那么爱她。
温文瀚站在门口,有些踌躇,却转念一想,她是医生,负责人来查房,为什么还要在意他人?
她收回心绪,走了进去。
时磊一见是她,立马喜笑颜开:“温医生。”
温文瀚礼貌笑笑:“时爷爷。”
而后又开始了日常的病情“问候”。
林姝明显察觉到,自温文瀚一进来,这爷孙的态度立马大转弯。
时泾川甚至连苹果皮都没削完,就直接放到了桌上。
哼,难怪时泾川最近一有空就来医院!
她要不是为了和时泾川多接触,谁会来愿意看这个脾气古怪的糟老头!
林姝之前和时泾川恋爱四年,自然比谁都清楚时泾川现在看向温文瀚的眼里代表了什么。
时泾川看似冷漠,但是对着爱的人,他的七情六欲都会比常人多上数倍。
她如今亲眼所见,更是明白了那日的杏色裙子的主人是谁!
一阵忿恨的烈焰在她心里直冒,尽管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但她脸上也不显露分毫。
在她忿忿不平的时候,温文瀚很快结束查房,走了出去。
时泾川也随之追了出去。
“文瀚!”
温文瀚脚步微窒,但仍然没有停留。
时泾川加快轮椅速度,很快到了他面前。
“文瀚,我最近每天都有在做复健,药也有好好在吃,下次,我不会再让你只身遇险。”
那日他坐在轮椅上,看着温文瀚飞奔而去,自己却只能坐在轮椅上,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如今,他很想让自己的腿好起来。
温文瀚看着他眼中的柔情,心口像是被什么砸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
她正想回答,却见不远处林姝跟了上来,很快闭上了微张的嘴。
林姝走到时泾川面前,双手轻轻地答上时泾川的肩膀:“泾川,我们回家吧。”
时泾川面上浮起不耐,直接撇开她的手:“你先回去吧。”
其实时泾川自温文瀚回来后,很少回时家,她知道时泾川是在躲她,今天她过来,就是想让时泾川回时家。
但这件事,她死也不会当着温文瀚的面说出来。
林姝脸上的难堪一闪而过:“泾川,我和阿姨都很想你。”
时泾川乌黑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面对林姝,只有疏离和冷淡。
“林姝,我想我们现在只是朋友关系,你应该没有想我的理由。”
“不对,严格来说,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你只是我住在我家名义上的‘私人医生’,我希望我们之间,从此以后都只有这种关系。”
其实他和林姝的关系,时泾川一直都想和温文瀚说清楚,但是温文瀚显然并不太想和她交流,他也就没有说这个的机会。
今天好不容易可以和他说上两句,没想到林姝又追了上来。
五年前的车祸,在场很多人都打了120,林姝当时是唯一一个认识时泾川的,所以跟着上了救护车。
所以时母把林姝当作了时泾川的救命恩人,更听林姝“无意”说起了在南烟市毕业后没有住所的情况,所以聘请她当了家里的私人医生,负责时泾川日常的药物服用和复健。
之后时泾川能够下床后听医护人员说明了当时的情况,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对时母说。
毕竟当时那种情况,林姝确实帮他及时联系了时母,让时母他们少了一分担心。
这五年,他和林姝住在同一屋檐下,每每看到她的脸,他就会想起温文瀚撞见她和林姝接吻的那一刻,心灰意冷的眼神。
其实当年那一吻,他及时躲过,林姝只是撞上了他的下巴。
但是他已经来不及解释,温文瀚就用出国给了他长达五年的惩罚。
虽然温文瀚没有亲口对时泾川说,但他心中隐隐有个地方在告诉他。
他和林姝的吻,就是让温文瀚出国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姝至于当年为何在操场上突然吻她所以这五年,他对林姝,疏离至极。
更何况,现在温文瀚回国,林姝三番两次插在他和温文瀚之间,他早就有些不耐烦了。
索性现在开诚布公,借着这个机会,让温文瀚知道,他和林姝之间,真的只是过去式了。
林姝从来没想到,时泾川会当着温文瀚的话,把话说的这么死,让她现在不上不下的,变成一个小丑。
她总以为时泾川对她还留有一份情,不然不会让他住在时家这么多年,现在他当着温文瀚的面给她难堪,终于也让她看明白,她真的成为了时泾川的前女友。
林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面色很是难看。
她一时急气攻心,浑身微微战栗,良久才从齿缝里逼出几个字:“泾川,那你们先聊,我先回去照顾爷爷了。”
无论如何,她不会选择和时泾川撕破脸。
林姝转身走了一段,还不忘回头看向温文瀚。
温文瀚现在应该很得意吧,明明之前还是她的替身,但现在竟然时泾川可以为了她而羞辱自己。
温文瀚现在一定是趾高气扬吧?
但是温文瀚没有,她只是在原地站着,回想着时泾川刚刚的话,根本来不及看她一眼。
时泾川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是对温文瀚来说,却是信息炸弹。
他刚刚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跟她解释他这五年,并没和林姝发生什么。
时泾川,真的不再爱林姝,而把她当作真正的‘温文瀚’了吗?
但是那条微博上的“聊胜于无”四个字,杀伤力太大,她现在并不能完全相信时泾川。
走廊上的白炽灯在天花板上还在亮着,但是落在温文瀚眼里,如无数个白色光圈错乱排序,视而模糊,视而清晰。
她有些茫然。
时泾川是真的爱上她了吗?
她不明白。
她的视线渐渐聚焦,深呼吸,消毒水的味道让她渐渐回神。
温文瀚还是选择了逃离。
她从走廊离开,没有再顾忌身后男人的炽热眼神。
……
晚上,温文瀚洗过澡,接到了李禾的微信电话。
“文瀚,今年经开马上要进一批新生啦,之前的导师打电话联系我,叫我们这几个优秀毕业生去一趟经开给学弟学妹们做做榜样。”
“没想到我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李禾显然沉浸在了喜悦中,连带着让温文瀚也感受到了她的快乐。
李禾自夸完,还不忘问她:“文瀚,你会和我一起去对吧?”
温文瀚嘴边漾起涟漪:“当然。”
很快到了九月初,温文瀚没有开车,因为李禾说好了要来接她。
她上车,竟然发现沈靳也在。
沈靳看到她眼里的讶异,笑了笑:“我在经开隔壁念的大学,听李禾说经开在弄迎新会,刚好休息,想着去看看。”
温文瀚没多想,点点头算是回应。
三人一路有说有笑,驶向了经开。
到了经开,三人进了礼堂。
沈靳没有位置,浑水摸鱼地混进了新生位,他坐进去,竟然一点也不违和。
他冲她们打手势,示意她们放心离开。
温文瀚和李禾便去了最前排班主任留给她们的位置,见到了班主任,多年未见,彼此之间有说不完的话。
校长等领导发言完毕后,只听主持人说了句:“接下来请经开往年的优秀毕业研究生上台送上对新生的致辞。”
温文瀚和李禾对视,知道该她们上场了。
她们之前就商量过,要一起上台致辞。
虽然大家都是新生,对新学校抱着渴望,但是如果将面对又臭又长的老生发言,想必谁也不愿意听。
她和李禾说的很简单,大致是介绍了经开大学做为南烟市有名的大学,希望新生能够在经开学业有成之类的云云。
台下新生很给面子的给了她们掌声。
她们刚下台,却听主持人又请了另一位优秀毕业生上台。
场下一片哗然。
温文瀚好奇地回头看,没想到是时泾川上了台。
她惊愕之下,突然想起,经开最有名的系是医学系,所以请了她和李禾。
可时泾川是经开的风云人物,各方面都十分优秀,现在又继承了南烟市最有名的企业嘉世,自然风头无俩,会被经开宴请也是理所当然。
刚坐下,温文瀚只听李禾暗暗骂了句:“人模狗样,感情里的霸凌者!”
温文瀚知道李禾是在为自己出气,低低笑了句:“别生气了。”
“我知道你不会骂人,我来帮你骂,不过说起来,我也真该死,当年还帮着他说话呢。”
温文瀚安抚地拍拍她的手,“都过去了。”
她把视线扫向台上。
时泾川坐在台上,虽坐在轮椅上,但自信却分毫未减。
他就只是坐在那儿,但他出色的容貌和自信的谈吐就足以让人着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他坦然迎接,仿佛他生来就是光。
温文瀚忽然想起了五年前,时泾川和林姝站在台上,光打在他们身上,天生绝配。
无论回想起那一幕多少次,她的心还是会疼。
但回忆中又凌乱地插着那日时泾川当着林姝的面对她的解释,一下脑中凌乱。
她的手无意识地抠着手边的扶手布,台上时泾川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忽然全场寂静。
温文瀚有些莫名,忍不住侧目,却发现,很多人都看着自己。
她被盯得头皮发麻。
时泾川的声音此刻清晰地传到了温文瀚耳朵里。
“刚刚有人问我,为什么百忙之中,会抽空来这里。”
“其实前几年,我受经开邀请,迎新会,我都有在场,但是没有上台。”
“但只有这次,我是为了她。”
时泾川的视线如一道光柱射向她,温文瀚突然觉得浑身都有些发烫。
“五年前,我伤害了她,对她造成无法忘怀的伤害,我想我始终欠她一句众人皆知的道歉。”
“毕竟当年,我知道学校对她的非议,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温文瀚,对不起。我承认我们的感情开始得并不纯粹,但是请你相信,你之后,确实在我的眼里,变得独一无二。”
台下爆发出巨大的起哄声。
很多新生都知道时泾川,没想到第一次见到他,就出了这么劲爆的事。
大学正是自由恋爱的年纪,而时泾川也一直是经开的骄傲,作为经开活招牌不知招揽了多少新生。
是以院长看到时泾川借着这次新生会而像温文瀚道歉一事,只是笑了笑,并没阻止。
年轻人嘛,感情上的事,无伤大雅。
青春的热烈让他们之间彼此交头接耳,他们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击得温文瀚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温文瀚抚向心口,却怎么也遮不住心口处的澎湃。
她怎么也没想到,时泾川会当众和她道歉。
在她眼里,时泾川高傲,漠视一切,除了面对林姝时,才会有温柔展现。
而现在她回国,那些她不曾见过、知晓的情绪,时泾川全部给了她。
她数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既心酸又甜蜜,既开心又失落,种种矛盾的情绪糅杂,如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口,让她胸口闷得发紧。
众人都期待着温文瀚的回答,但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温文瀚竟然选择了直接离开礼堂!
……
出了礼堂,温文瀚终于嗅到了新鲜的空气,心口处的沉闷感终于有所缓解。
他走在经开熟悉的大道上,一步一步,都有时泾川的痕迹。
读研时期,她除了学习,几乎所有事情,都是和李禾还有时泾川度过的。
那个时候,她满心满眼只有时泾川。
可最后换来的是一条只字不提她的微博。
仿佛她温文瀚这个人,还有她两年的时间,在时泾川的生活中,都不值一提。
那一刻,用什么语言,都无法形容出她内心的空洞。
她提分手,时泾川说好。
她出国五年,时泾川竟然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打来。
刚开始的时候,她等了半个月,她并没有换电话号码。
再怎么伤心,但时泾川对于她来说,总是与众不同,她对他,总有丝希冀。
但是整整半个月,时泾川都没有联系她。
在国外的种种不方便,最后迫使她不得不换了电话号码。
丢掉电话卡的那一刻,她也把对时泾川的期待彻底丢掉。
那样对待她的时泾川,如今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爱她?
温文瀚吐出一口浊气,但心中的情绪,却无法消散。
“文瀚!”有人在身后唤她,她以为是时泾川,拔腿就想走。
一阵快跑声传来,接着手腕被握住。
温文瀚不得不回头,还好,是沈靳。
“我找了你半天了。”沈靳擦着额上的汗,更显话里的真实度。
温文瀚没接话,也没问礼堂的后续,只是沉默。
沈靳能谅解她现在的心情,所以只是放开手,静静地陪着她走过这一路。
校园里的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是永远不缺有朝气的新生,在经开挥洒着青春的汗水。
温文瀚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每走到一处,总会碰见两手交握的情侣们。
她虽然和时泾川谈了两年恋爱,但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举动,就是牵手。
唯一一次她鼓起勇气想要吻他,还被时泾川推开。
温文瀚有些痛苦的闭上眼,沈靳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原本只是跟在温文瀚身后,现在却走上前来,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温文瀚摇摇有些苍白的脸庞。
太多和时泾川的记忆涌了上来,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沈靳扶着她到旁边的座椅上坐下,并去附近的小卖部买了瓶水,细心地拧开后递给她。
温文瀚接过,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咽下,让她好受不少。
“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沈靳挠着脑袋,想跟温文瀚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
倒是温文瀚先开了口:“李禾呢?”
“你走后,你们之前的班主任只能拉着李禾说话了。”
温文瀚点点头。
沈靳见她先开口说话,知道她好了不少,忍不住问道:“是时泾川的事让你不舒服吗?”
温文瀚再次选择了沉默。
沈靳知道自己说对了,看了看她的神色,忍不住再开口问道:“小温,你有没有想过,你一直将自己困在过去的阴影里,所以现在才这么难受呢?”
“如果,你渐渐试着将过去遗忘,接受现在的新生活,说不定你会发现,其实身边也有很多美好。”
他这话说的隐晦,其实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要温文瀚试着往身边看看,看看她身后的自己。
但他没想到,温文瀚在国外五年,身边的英国人宣扬爱意大多热情奔放,毫不掩饰,所以他这么隐晦的话,温文瀚并没有听懂。
但是温文瀚还是明白了他话的表面意思,沈靳希望她不要再纠结之前的事,慢慢走出来。
她抬起头,原本看向远方篮球场的视线收回,转而落到了沈靳脸上。
“谢谢你对我说这些。”
她笑了,如有樱花在她嘴角盛开,沈靳竟然闻到了淡淡的花香,让他有些迷醉。
许是花香迷了他的心,他一时冲动,下意识就想表白心迹。
但一道如刀般锐利寒凉的话语插了进来。
“你到底是真心为了文瀚好,还是借着这次的事想满足自己的私欲?”
此话一出,温文瀚和沈靳俱是背脊一僵。
不用回头,他们也知道说这话的人是谁。
时泾川推着轮椅慢慢走过来。
他的视线冷冷盯着沈靳,薄唇微抿,像是只盯着有其他人觊觎自己猎物的狮子,目光危险而漠然,一点温度都没有。
沈靳坐在阳处,阳光落在他小麦色的肌肤上,但他竟感到了一丝冷意。
但他并不示弱,同样一记眼刀扫过去。
“时先生,出了医院,你和我们并无任何关系,想必你这么插嘴,不太礼貌吧?”
“哼,即使我们不是医患关系,那我和文瀚也曾是前任关系,倒是你,什么身份也没有,就这么随意对我说话吗?”
“时泾川。”
时泾川没想到,回答他的不是沈靳,而是温文瀚。
“沈靳是我的朋友,请你尊重他。”
温文瀚看着时泾川这副冷漠的模样,骤然想起了曾经和他在一起的那两年,他就经常这样。
那些不好的回忆浮现在脑海,她终于忍不住对时泾川说道:“时泾川,如果你希望有人爱你,我希望你先学会尊重别人。”
她说话的口气实在不好听,旁人听起来,甚至可能会觉得温文瀚是在教训他,温文瀚以为时泾川会勃然大怒。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时泾川听了他的话,竟然笑了。
“你……”温文瀚看着他的笑,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很高兴,文瀚,你第一次对我发泄出了你的怨气。”
“之前的每次交流,你说起从前的事,只是叙述,但现在,你发泄出来,这说明,你没有那么纠结从前了。”
温文瀚哑口无言,经时泾川一说,她突然发觉,心中的那股郁结好像确实随着刚刚的话消散了一些。
时泾川为什么,这么懂她?
但温文瀚依旧面无表情:“时泾川,别自以为你很了解我。”
时泾川的黑眼珠看着她,定神时如一泓清泉:“恋爱两年多,我怎么能不了解你?”
温文瀚发现,回国后的时泾川,确实和从前很不一样。
他丝毫不吝啬宣泄爱意,无论在何时何地,即使有外人在场,他说这些话时也丝毫不脸红。
温文瀚的耳尖莫名泛起一股热度,她握紧自己的手臂。控制自己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那都是过去了。”温文瀚开口,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时泾川说:“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
沈靳看着二人交谈,知道自己在这一刻确实是个局外人,只能安静地闭嘴。
“文瀚,我要告诉你的是,那并不是纠缠,我只是尽力在用自身的条件,在给我们创造复合的机会。”
温文瀚知道时泾川一向能说会道,自己是说不过他了,干脆直接收回视线,再不看他。
时泾川坐在轮椅上,视线看向都紧闭着嘴的两人。
其实今天,他并没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温文瀚表白。
他是打算道歉,因为他听李禾说过,温文瀚曾经在学术交流那天去过礼堂。
时泾川不知怎的,想起了那天台下学弟学妹们问的问题。
他猜到,或许那天温文瀚听到了他对林姝的回答,但是没听到他接下来的一句话。
“我的女朋友,只有医学系的温文瀚一个。”
无论温文瀚有没有听到,他都该给她一个众所周知的道歉。
不仅仅是因为礼堂,还有很多事,他都亏欠她。
让时泾川冲动之下表白的,是他在后台上,看到了拿着玫瑰花犹豫要不要在温文瀚演讲完后送花的沈靳。
同为男人,他早看出沈靳喜欢温文瀚。
如果沈靳那束花送了出去,他不知道温文瀚会是什么反应,但他明白,自己可能会发狂。
他要把一切阻碍他和温文瀚重新在一起的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于是,才有了那场道歉和表白。
时泾川还是将视线转回了温文瀚身上。
温文瀚今天为了参加致辞,特意穿了裙子。淡粉色的长裙衬得她肤白如雪,她坐在树下的长椅上,阳光层层叠叠地落在她的身上,明黄色的光斑在她身上投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发着光。
五年前她就是这样,在他去打篮球的时候,坐在长椅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回头望时,她则温柔微笑。
那一笑,他一记就是好多年。
刚开始他以为自己的心动是因为她太像林姝,后来才发现不是。
林姝张扬肆意,温文瀚温柔恬静,他刚开始分不清,慢慢接触下来,她们两个人除了眼睛,其实也并不十分想象。
至少,他不会试图再在温文瀚的脸上,找林姝的脸。
或许在那一刻,他就真正爱上了温文瀚。
林姝是时泾川的第一个女友,一谈就是四年,人们都说初恋难忘,他消沉是应该的。
他曾经确实以为林姝可能确实是她此生最爱,但是在他什么都没有做的情况下,林姝不告而别,甚至一句解释都没有。
那之后,他变得漠然,直到遇见了温文瀚。
但他已习惯了冷漠,他还来不及让温文瀚看到自己的幡然醒悟,温文瀚也出国了。
他的心比知道林姝离开时还要痛。
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呢,像是有无数把刀插在他的心上,每分每秒都在凌迟他的心脏,露出其中的鲜红血肉。
林姝再回国,他确实有些不知所措,曾经朝夕相处了四年的脸突然出现,他还没有认清自己的感情,不知该如何对待林姝,所以才有了那些让温文瀚伤心的事。
时泾川想,他这辈子做的最蠢的事,就是没有和林姝彻底撇开关系。
毕竟是林姝选择了放弃这段感情。
说起林姝……
时泾川的眼神暗了暗,她知道温文瀚最在意的就是他和林姝之间藕断丝连的那些感情,他再度开口:“文瀚,请你相信我,当年是我的不成熟导致我们之间的关系破裂,我发誓,我对林姝,绝对再无一丝感情。”
“你曾经看的那条微博,我承认所有内容都是我发的。但是你也看到了,和你在一起一段时间后,我再没有发过。”
“对于那些曾经施加在你身上的冷暴力,我很抱歉。过错不能消失,但是我也希望你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听他提及那条微博,温文瀚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她是不是真的要像沈靳说的那样,向前看,而不是固执地停留在原地呢?
道路两旁的槐花开得正好,风一吹,洒下几点雪白,晃了温文瀚的眼。
也是这样的日子,她背着书包,抱着奶奶最爱的小猫,走在满是槐树的路上。
那时她还在读高中,怀里的小猫突然看到了什么,或许是蝴蝶,或许是蜻蜓,最后,小猫身形一跃,到了槐树上。
那个时候,她远不如现在高挑,小猫在树上害怕地喵喵叫,她只能看着,在树下急的团团转。
“叮铃叮铃”,一阵自行车铃声响起,温文瀚抬眼望去,发现了骑着单车的少年。
风吹动少年的衣角,虽未成年,但少年的俊逸已初显棱角,风在少年鼓鼓的衣袖里穿梭,阳光穿过云层洒下,他整个人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但是当时的温文瀚并没注意太多,她看到有人,大步跑上前,拦住了少年。
少年急急摁住刹车,说出口的话又急又凶:“你干嘛,不要命了?”
温文瀚被吓得一缩,但是耳边不断响着小猫害怕的“喵喵”声,,她鼓起勇气,偷偷给自己壮胆:“我的猫不小心跑树上去了,能麻烦你帮帮我吗?”
少年显得十分不耐烦,看了眼树上的猫,而后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文瀚看着他一闪一闪的长睫,然后,少年转身跑了。
“喂!”
温文瀚这下真的呆了,她实在没想到少年会这么无情。
她站在原地数秒,最后咬咬牙,四处寻找,找了根杆子,希望小猫能够顺着杆往下爬。
但是小猫过于害怕,始终不敢下来。
她又急又气,想到刚刚跑走的少年,忍不住嘟囔:“什么人嘛,不帮就不帮,也不说一声就走了。”
“说我坏话?”
清朗的男声响起,是少年去而复返。
温文瀚又惊又喜:“你怎么回来了?”
少年扛着梯子,梯子又大又长,压在少年还未长成略有些单薄的身形上。
“不回来还能听见你骂我?”
少年有些吃力地将梯子放到树边,温文瀚清楚的看到他白色的校服上都是灰色的脏印。
温文瀚顿时就有些愧疚。
少年慢慢爬上楼梯,忍不住骂道:“还看什么戏啊,过来帮忙不会吗?”
“哦,哦。”
温文瀚急忙上前扶住梯子,好让少年多一分安全。
少年伸出双手,不停逗着小猫,小猫一直犹豫着不肯过去,时间久了,少年一急,竟然学起了猫叫。
温文瀚听着他别扭地学着猫叫的声音,想笑又不敢笑,憋的肩膀发抖。
“喂,你再这样,我立马下去!”少年察觉了梯子的抖动,忍不住喝道。
温文瀚怕他真的不帮了,立马止住笑。
小猫被他一逗,竟然真的慢慢上前,走到了他手臂旁。
少年顺手一揽,成功把小猫圈住,把猫救了下来。
温文瀚抬头,只看见流动的云,湛蓝的天,少年微笑的脸。
那一刻,温文瀚把这一幕永远定格,印在了脑海。
少年爬下楼梯,拍拍手,随后很快骑上了自行车,但他还不忘对温文瀚说上一句:“下回可把猫抱紧了,别再祸害路人了。”
这话有些难听,但温文瀚知道他说的对,如果他之前那样做,少年没有踩住刹车,那她就受伤了。
“抱歉。”温文瀚喏喏地低头,再抬头时少年已经骑着自行车离开。
风依旧吹起少年的衣角,但温文瀚的心情,已经和刚开始初遇少年时,截然不同了。
之后她再没见过他。
温文瀚没对任何人说起她那不算“暗恋”的暗恋。
毕竟她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直到她大学毕业,考研成功,最后在经开大学的新生发表会上,见到了时泾川。
虽然只是侧脸,但是温文瀚一眼认出了他就是那个“救猫少年”。
时泾川寡言,沉默,但她还是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那次表白,她没想到会成功,直到听到时泾川从鼻腔里发出的那个“嗯”字,她高兴地连呼吸都忘了。
从那天开始,她成了时泾川的女朋友。
温文瀚有些艰难地从回忆里抽身,看向了时泾川。
岁月确实在时泾川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是只让他看起来更加迷人深邃。
他的侧脸,无论是少年,还是青年,甚至是现在,都没什么变化。
温文瀚突然想,时泾川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抛下了他的高傲,在所有人面前对她道歉,费尽心思只为何她吃上饭,一句又一句的道歉萦绕在她怀中,她心中一直揪得的那颗心,现在好像,也不再缠得那么紧了。
恍惚间,温文瀚觉得他一直是那个少年。
即使时间漫漫场合奔流不息,但是在她的眼里,曾经少年的脸日久弥新。
或许在她回国的这几月里,时泾川做出的这一切解释,已经让自己心中的冰雪慢慢消融。
但是她真的能做到心无芥蒂吗?
毕竟过往的那些伤痕已经存在,在她心里留下了丑陋的一道疤。
温文瀚不明白,所以,她迟迟没有回应。
而在场的两个男人,都在紧张的等待她的答复,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凝重。
沈靳知道,如果再不带走温文瀚,只觉告诉他,如果再不做些什么,自己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突然拉起温文瀚的手,快步跑了起来。
耳边的风不断刮过,温文瀚的手在他掌心,他觉得浑身燥热。
原来自己念了这么多年的手,触感是这样柔软细嫩,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直到听到身后的急速喘息声,他这才松手,有些抱歉地看向温文瀚:“你没事吧?”
温文瀚抚住心口,那一处正在激烈跳动,她很少运动,现在运动后竟然有肿畅快的感觉。
所以,她只是摇摇头:“没事。只是,你为什么要……”突然帮我拉走。
沈靳知道她要说什么,颇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看你站在那儿,我怕你尴尬,所以就……”
他脸上浮现一股不好意思的潮红。
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他不得不承认,他很卑鄙,知道时泾川不能跑,所以才选择了这个办法带走温文瀚。
他害怕温文瀚,下一秒会说出“我会”两个字,那样,他们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温文瀚确实没有想到该怎么回复时泾川,她真诚道谢:“谢谢。”
这两个字太重,更让沈靳有些尴尬,所以他只是摸摸脑袋,没有说话。
“文瀚!”远处一声呼喊。
两人都回头,知道是李禾来了。
致辞结束,李禾过来通知他们,说了几句,三人都回了车上。
回去的路上,李禾边开车边打开话匣:“诶我还真没想到,时泾川会在那么多人跟你道歉诶,你走后在场的人都说没想到没想到时泾川这种人物也会这么不顾面子的追妻……”
“妻”这个字让车内的沈靳和温文瀚的心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时泾川他多骄傲啊,没想到也有今天,谁让他以前那么对你。但是他几天真的好帅啊,一个人坐在台上,说的话还那么真诚,如果我是你,我说不定都要原谅他了。”
李禾说完又觉得不对,空出一只手打自己的嘴巴:“不对不对,不能那么轻易地原谅他,得让他多受些苦!”
温文瀚听着李禾为自己打抱不平的话,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五年过去,李禾一直都是她的朋友。
这种朋友为自己的操心感觉很好。
没多久,李禾停下车,因为停车麻烦,所以只送温文瀚到了离小区还剩一段距离的地方。
温文瀚打开车门。
没想到,沈靳也跟着她下车了。
“我先送小温回去吧。”
李禾听沈靳这样说,也没多说什么,开车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嘟囔了句:“可真奇怪,有车不开,还非要送文瀚回去,等下又要浪费钱打车。”
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钻入了他们的耳朵里。
沈靳有些赧然,忍不住瞄温文瀚的脸色。
温文瀚没多说什么,转身往小区走去。
沈靳迈开步跟上。
他们走的并不快,沈靳呼吸再呼吸,想到温文瀚白天坐在长椅上的脸,隐隐有松动的痕迹,如果不是自己把她拉走,说不定温文瀚真会同意再给时泾川一次机会。
那种心理极度紧张的感觉实在不好受,所以,他捏紧拳,鼓起勇气问道:“李禾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吧?”
温文瀚脚步顿住,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是,我听到了。”
“很抱歉,我骗了你,我确实有车,但是因为上次为了让你送我回去,我的车再也没开过了。”
沈靳知道撒谎是很不好的行为,所以他只是清清嗓子,并不敢直视温文瀚:“我有事没事就会去找你吃饭,只要有机会就会和你在一块,小温,我想你现在应该明白,我对你,是什么感觉。”
温文瀚静静听着,已经是黄昏,落日渐渐西下,天色也暗了下来,但是温文瀚抬头,还是看见了沈靳脸上的羞涩。
温文瀚软了心肠,听他说完,然后看到沈靳满是紧张的脸。
跟她当时和时泾川表白时一模一样。
很奇怪,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会想到时泾川。
或许,她是真的原谅了时泾川吧,但是对于那种不确定的惶恐让她不敢回复他。
温文瀚知道时泾川道歉是真心的,可是她害怕时泾川如果有一天会再一次冷漠对待她。
毕竟伤害太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
沈靳的话落到她耳朵里,她很快回神,她该尊重沈靳。
其实对于沈靳,温文瀚对他是一点男女之间的心思也没有。
如果刚刚不是听见了李禾的的话,她本就迟钝,或许永远也不会怀疑沈靳对她的心思。
她或许会重新开始,但那个人,不会是沈靳。
沈靳确实很好,在她需要支持的时候给予她鼓励,在她孤单的时候给予她陪伴。
但人与人之间,本就有种磁场,有些人适合做朋友,有些人,即使不用做什么努力,就能轻易走入他人的爱情磁场。
很显然,在温文瀚心中,沈靳是前者,时泾川是后者。
所以,温文瀚听完沈靳的话后,只是冲他微笑:“谢谢你,沈靳。”
“只是现在,我的心还无法接纳他人。”
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沈靳看着温文瀚,知道她已经是竭力把这话说的轻柔,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其实,沈靳没有想象中的失落,或许在看到长椅上的那一刻温文瀚的表情时,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他还是想要给自己一次机会,他不想后悔,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自己努力过,不会后悔。
听到温文瀚的回复后,他看着温文瀚,像是要将此刻永远刻在心底。
既然她这样说,那他在KTV对她一见钟情还暗恋她那么多年的事,也没必要再说出口了。
说出来,也只是给她增加负担。
沈靳没有再提起时泾川,他知道那样没有意义。
其实他一直很聪明,只是在面对温文瀚的事情上,他就想回到了大学时初见她的那一天。
现在知道了温文瀚的心意,沈靳很识相地放下了对她的爱意。
或许有一天他还会有机会再将这份爱意宣扬出口,也或许,永远只能长埋心底。
沈靳笑了笑:“希望几天这件事不会影响我们以后的相处。”
温文瀚并不是会介意这种事情的人,更何况,沈靳是个不错的朋友。
“当然,郎成的饭那么好吃,少了饭搭子,吃起来也没那么香了。”
温文瀚难得开玩笑,她想用这种轻松的方式缓解沈靳的尴尬。
沈靳自然明白,二人心照不宣,最后,在满地暖黄中,两人身上披着日落的霞光,各自分别。
……
郎成医院。
温文瀚看了看医院栽种的树,她刚来时还绿得能滴出水来,现在也已变得枯黄在枝头随风摇曳了。
很快到了时磊出院的日子。
时磊无论如何都说要请她去时家做客,她看着在一旁微笑的时泾川,最后还是婉拒了。
温文瀚突然发觉,距离上次时泾川的问题,也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时泾川按时来复查做复健,腿部慢慢有好转的现象,渐渐地竟然恢复知觉能够动弹了。
只是但是他没有再提起那个问题。
时泾川在等,爱意经常挂在嘴边,时间久了,也是会让人生厌的。
更何况,他并不想催温文瀚。
毕竟,他浪费了温文瀚两年时光,现在无论多久,他也等得起。
时磊依依不舍地和温文瀚告别,温文瀚笑着和他们挥手。
下一刻,口袋内铃声响起。
她接起,是急诊。
温文瀚急忙赶去,发现来看急诊的竟然是个英国男人。
他金发碧眼,眼窝深陷,面容痛苦不堪,她上前查看情况,发现男人的腿里竟然全是玻璃酒瓶碎片!
丝丝血迹溢出,简直是触目惊心。
如果再不做手术,可能他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右腿不能行走了!
旁边的护士走上前来,语气焦急:“温医生,今天咱们骨外科看诊的医生就你一个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病人是英国人,所以才让你看看!”
温文瀚也没介意这么多,知道男人的情况势必得尽快做手术,于是立马安排下面做准备。
但是男人的家属来得十分慢,迫在眉睫时,最后才匆匆跑来一个男人签下了名字,付了手术费,说自己是男人在南烟市的亲戚。
而英国男人见了那男人一面,忍着疼痛点头用英语说着:“是,是他。”
救人要紧,当场的人没有怀疑,很快安排了手术。
手术室灯亮。
温文瀚满头大汗地从手术室出来,取下口罩,脸上却挂着微笑。
手术很成功。
温文瀚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些,想着小憩一会儿。
没想到再一睁眼,已经到了第二天。
温文瀚用手撑住头,想缓解一下自己刚刚醒来的头痛。
外面一阵疾步声跑来。
医院一向是不允许跑步的,所以如此快的步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下一秒,科室门被打开。
“温医生,不好了,昨晚你做手术的那位外国病人,今天早上竟然腿部伤口缝合处全部裂开,大出血了!”
温文瀚悚然一惊!
怎么可能?昨晚明明她缝合得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撕裂?
“现在病人已经被骨外科另一位医生推进手术室再做手术了,但是病人的舅舅却在医院大吵大闹!”
护士满脸担忧:“温医生你……”
温文瀚抬手:“没事,既然病人是在我名下出了事,那我一定要去看看。”
他们一路步履匆匆,到了手术室门口,男人见到温文瀚,猛扑上来,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都怪你这个没有医德的医生,害得我侄子不能再走路了!如果我侄子有什么好歹,我一定要告你们医院,不叫你们好过!”
医院本是安静的地方,经他这么一吵,走廊上等待的病人家属还有路过的人不禁都看了过来!
旁边的护士急忙拦住他:“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你冷静下来!”
但是男人依旧不管不顾地大吵大闹,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这时,替病人缝合的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来,看着在场人,摇了摇头。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温文瀚仿佛这才感受到了疼痛。
她从来没想到,她身为骨外科医生,有一天,竟然会害得病人的腿无法行走。
温文瀚学医多年,一直秉持着医者仁心的信念,无论什么病人她都尽力尽责,但是她从英国医院辞职,院内多少医生护士舍不得她,但她还是选择回到了国内。
毕竟,这里才是她的家。
但她没想到,她竟然在自己最热爱的土地上,伤害了他人的身体。
她这样,怎么还能算作是医生?
心中有什么在轰然倒塌,又有什么在拼命嘶吼。
男人的咒骂声,旁人的维护声,温文瀚之觉得耳中有一条线,嗡嗡地发出刺耳的尖叫。
一阵天旋地转,温文瀚再支撑不住,温文瀚那一张带着巴掌印的脸血色全失,倒在了地上。
……
在那之后,温文瀚不是没有做出过努力。
她去找过病人,尽管知道自己现在说些什么都没用,但她还是想去道歉。
她把这些年的积蓄存到一张卡内,想送给他们作为对他们的弥补,但男人把她堵在门口,对她非打即骂,她没办法,最后只能退出来。
这是场医疗事故,郎成医院作为南烟市的三甲医院,出了这种事,是莫大的丑闻。
不止温文瀚有事,连郎成的名声也受到了影响。
医院暂时对她进行了停职处理。
温文瀚知道,郎成没有辞退她,已经是仁至义尽。
温文瀚第一次觉得人生漫无边际。
她毁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无限的黑暗把她拉进深渊,她挣扎不能,只能坠入更深的深渊。
深深的自责和信念的倒塌,让温文瀚夜不能寐,她连饭也没有胃口吃,几天下来,她脸颊深陷,脚步虚浮,连起身都费力。
李禾和沈靳都很关心她,几次上门来看她,给她送饭。
温文瀚避而不见,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做傻事,便会在他们离开时,拿过门口的饭,算是报了平安。
她觉得可能是要完了,她整日整日地环保住自己,将自己拳在这方寸天地中,眼中毫无一丝神采。
那件事过后的某一个晚上,温文瀚坐在屋内,看晚风吹动窗帘,一层又一层地轻微飘动像是灰色海浪。
她不知怎的,赤着脚走向了阳台。
她抬头看看天,天上满天繁星,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是刺骨的寒。
温文瀚突然觉得好冷,也或许说,这些天,她身上从没有暖过。
她觉得茫然,自己从小秉持着的信念被自己亲手摧毁,她以后该怎么办呢?那位病人又该怎么办呢?
她不知道。
温文瀚再度抬头望天,一种想法从心底升起。
或许,她也该化作天上的一颗星星。
她慢慢爬上阳台,看着地上行驶飞快的汽车,忽然听到一阵激烈撞门声传来。
一下又一下,随时而来的是时泾川的愤怒声:“温文瀚!快打开门!”
她没有回答,也或者说是,她害怕回答。
她害怕见到时泾川的脸,怕见到他,她就舍不得走了。
温文瀚怔愣间,忽然听到器械摩擦在地板上的刺耳声响,紧接着便是一股大力将她拉下了阳台,她跌进了时泾川的怀抱里。
时隔了五年
的拥抱,两人都是一愣。
时泾川似乎要将她揉进骨子里,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温文瀚,你什么都没搞清楚,就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吗?”
“什么?”
温文瀚一时无法理解他说的话。
时泾川捏紧她的肩,发现他不过短短几天,她已经瘦得只剩下骨头了。
他眸子里全是心疼:“这些天我没来找你,就是因为我在调查那位病人的事。”
“我听说了你的事,原本想来找你,但是我知道,如果只是言语上的安慰,根本没什么用,所以就派人去调查。”
“最后发现,那个英国人是林姝在英国谈的男朋友,而病人的家属,则是林姝的父亲。”
“什么?”
时泾川虽然不想让她知道这些肮脏事,但是为了让温文瀚了解个明明白白,尽管难以启齿,他还是将一切告诉了她。
“林姝在南烟市居无定所是真的,因为早在她出国时,她家生意失败,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嘉世是我家的企业,便想着去国外进修镀一层金再回来,在英国时就遇到了那个英国人。
“她以为英国男人是贵公子,便和他成为了男女朋友同居。”
“但她没想到男人却是个自由职业者,之前攒下的钱也为了欺骗林姝和他在一起花了个精光。”
“男人每天打骂林姝,林姝也得知了嘉世是时家产业的事情,为了躲避男人,她对他说她在南烟市有个前男友,只要自己能回去,便能让我重新爱上她,最后从中谋取一大笔钱财。”
“所以,林姝费尽心机拆散你和我,好和我重修于好。”
“我车祸后,她留在了我家,我妈给她开了可观的薪资仍不满足,她还从我妈那儿骗了不少钱。她把那些钱全寄给了英国,但是男人贪得无厌,染上了毒品,欠下一笔巨款,偷偷来了南烟市,想问林姝要钱。”
“林姝把你当做了和我在一起的绊脚石,就想着故技重施,让你离开南烟。”
“但是她没想到,男人醒来后发现自己不能走路,原本林姝对他说的是只用做个小小的手术,毁了你的名声就可以,但是林姝对男人恨之入骨,竟然直接叫他父亲直接撕开了你缝合的伤口。”
“我通过这些蛛丝马迹对男人威逼利诱,他便将一切事实都说了出来。”
时泾川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温文瀚靠在他怀里,听他说完了这一切。
她心口澎湃起伏,她怎么也没想到那这一切,竟然只是林姝的一场复仇。
如果没有时泾川,说不定她的医学生涯,就这么断送在了她的手里。
甚至还有她的生命。
温文瀚看向阳台,不禁有些后怕,如果没有时泾川,说不定她刚刚真的就这么跳了下去。
她嗅着近在咫尺的清冽味道,心里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那林姝呢?”
时泾川冷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涉嫌故意伤害还有诈骗罪,已经进了监狱。”
他的口气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他不经意的语调起伏,还是泄露了一丝恨意。
他恨林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更恨她如此对待温文瀚。
温文瀚现在是他此生至爱,他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她。
时泾川不由地搂温文瀚更紧了些。
他无法用语言描述她刚刚派人撞开门的那一刻看到温文瀚坐在阳台上的那一幕。
温文瀚身形单薄,像是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走,她双脚光裸,低着头,风吹起她的发,露出一个极为清冷的侧脸。
时泾川的心揪得死紧,一直到现在,才有了真切的实感。
温文瀚感受到他的用力,没有挣扎,就这么任由他搂着。
她从心底里感激时泾川,如果没有时泾川,她刚刚说不定真的会跳下去。
是时泾川救了她的命。
一种劫后余生的脱力感席卷而来,她累极了,最终,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她在时泾川怀中,沉沉睡去。
……
一月后。
温文瀚重新复职,而这场称不上“医疗事故”的事故,以林姝认罪并上了新闻首页收场。
今日是周末,温文瀚刚刚出门,忽然听到一阵喇叭响。
是时泾川的车。
蒋明摇下车窗:“温小姐,您上车吧。”
温文瀚没拒绝,她知道时泾川也坐在后面。
上了车,温文瀚先开口:“你的腿好些了吗?”
“嗯。”时泾川冲她温柔一笑。
温文瀚很快扭过头,耳尖染上一抹潮红,并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熟悉的感觉,却是久违的触动。
温文瀚不敢细想,难道自己再次对时泾川心动了吗?
一路胡思乱想,车很快到达。
南烟监狱内。
监狱只能一人探望,时泾川本就不想来,要不是看在温文瀚的面上,他不会进来这里一步。
所以是温文瀚进了里面。
其实温文瀚来见林姝,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只是单纯的想见见林姝,为什么她会这么憎恨自己。
林姝显得很平静,曾经娇艳如花的脸如今枯萎下来,一片死气。
温文瀚刚坐下来,就听林姝道:“都说女人最了解女人,我知道你为什么来。”
林姝诡异地笑了:“没有别的原因,我只是恨你,抢占了我的位置。明明泾川爱的是我,可你一个替身,却霸占了我的位置。”
“你太好看穿,我知道什么最能摧毁你。”
“五年前是时泾川,五年后,是你的医学生涯。”
“你这么蠢的女人,配不上泾川,虽然最后输了,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就没有那个英国男人来烦我了。”
林姝显然恨极了他,说这话时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你走吧,我知道你想听我一句道歉,但是不好意思,我不会向你这种人道歉。”
“因为,”林姝死死盯住温文瀚,似一条毒蛇:“如果不是你出国,泾川不会为了追你,而出车祸。”
“所以,在你刚出国的时候他才没有联系你。”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她迎向温文瀚惊讶的眼神,笑得猖狂肆意:“很惊讶吧,但是你不必介意,因为他的腿本来早该好了,是我每天在给他服用甲钴胺的时候掺了点东西,那样,他的腿一直好不了,我就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温文瀚觉得面前的女人疯了。
林姝看穿了她的想法,大笑起来:“没错,我是疯了,被那个该死的英国男人折磨的时候,我就彻底疯了!”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温文瀚的耳膜刺痛无比,逃离了监狱。
监狱外,温文瀚一步步走向时泾川。
她看着是时泾川的双腿,从没想过,这是因她而起。
时泾川不想对她说出事实真相的原因,她出了监狱就猜到了。
他不想让温文瀚觉得愧疚而接受他。
从头至尾,这个男人,只想用真心来向她道歉。
温文瀚突然眼眶酸胀,温热的感觉几乎要控制不住。
时泾川五年前确实对她造成了伤害,但是他五年的等待,五年的默默承受,还有在她回国后做的一切,已经将她被寒冰包裹着的心,变得柔软无比。
时泾川坐在阳光下,看到她来了,展颜一笑:“文瀚,你来了。”
这温柔的一声唤好像跨越了五年之久,如何才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
她突然笑了:“时泾川,你之前问我的问题,我回答你。”
“哦?”时泾川抬头,下一秒,嘴唇传来柔软触感。
这是温文瀚的回答。
温文瀚直起腰,嫣然一笑,如百合绽放。
两人四目相接,视线里是毫不遮掩的爱意。
……
两年后,经开大学。
天空澄碧,万里无云。
时泾川再次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致辞。
致辞完毕,有年轻的学妹红着脸大声问道:“时学长有女朋友吗?”
“没有。”
此话一出,学妹更大胆了,她张嘴还想继续问,忽然见时泾川轻勾嘴角。
“可是我有太太了。”
台下一片惋惜声
时泾川并不在意,微笑着放下话筒,出了礼堂。
温文瀚远远瞧见是他,风尘仆仆地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不过一刻,又慌忙抽身:“我都忘记你的腿刚好没多久了。”
时泾川笑着拉他入怀,笑容摄人心魄:“放心,有你这个名医在,早都好了。”
温文瀚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地嗅着属于他的味道。
“抱歉,我才出差回来,没看到你致辞。”
时泾川摸摸她的脸:“放心,只要我是时泾川,以后你还会经常看到我的。”
温文瀚轻哼了一声,心口处却泛上一阵蜜意。
忽然,她听时泾川在他耳边轻声耳语:“谢谢你,温文瀚。”
“谢我什么?”
时泾川想说的是,谢谢你原谅了我,在被我的不成熟伤得千疮百孔时,最后还愿意回到我身边。
可是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将温文瀚搂地更紧,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未尽的话,让我用余生去说。
(完结)
